第1章

第1章

周石安凱旋那日，我正滿心歡喜地對着銅鏡描眉。

鏡子裏，突然映出了一個小姑娘的幽魂。

她衣着破爛，渾身傷痕，長相竟與女兒昭昭有八分相似！

我驚出一身冷汗，以爲是連日操勞生出的幻覺。

這時，丫鬟興沖沖來報，說將軍的隊伍已至城門。

我連忙起身，那道幽魂卻猛地抱住了我。

她自稱是三年後被人凌辱而死的昭昭。

“孃親，我們離開京都，好不好！”

“今日爹爹領進府的女人，她會害死我們。”

聽着她顫抖的哀求，我如墜冰窟。

很快，門外傳來震天的喜樂聲，

我紅着眼眶，用力打開了大門......

門外，寒風捲着飛雪。

身披銀甲的周石安翻身下馬。

他腳步頓了頓，轉身走到後頭的青篷馬車前，掀開厚重的簾子。

隨後，小心翼翼地扶着一個披着白狐裘的柔弱女子出來。

“楚楚，當心點！”

他聲音輕柔。

我愣在原地，一隻腳跨在門檻外，姿態可笑。

那女子溫婉清秀，仰頭看向周石安時，眼中滿是依賴：

“表哥，這便是到了京都？”

周石安點了點頭，這才轉過身看向我。

他臉上的溫柔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沉斂。

"初微，這是我的表妹林楚楚。她身子弱，以後便住在府裏，你要好生照拂。"

表妹？

我心中大驚，不由垂眸看向身旁的幽魂。

寒風吹起她單薄的粗布衣裳，露出的腰背處全是鞭痕，皮開肉綻，觸目驚心。

她緊緊攥着我的氅裾，看着眼前的女子，渾身發抖，哭得淒厲。

“別過來......”

“昭昭好痛啊，不要打我，不要......”

我只覺心口像是突然豁了個大口子，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下意識想伸手擦去她的眼淚，可我的手卻直直地穿過了她滿是傷痕的身體。

“雲初微，你發甚麼愣？”

周石安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外頭風大，別凍着楚楚，趕緊進府吧。”

花廳裏，暖爐燒得正旺，卻暖不透我冰涼的手腳。

林楚楚坐在周石安的身側，輕輕咳嗽了兩聲。

“快暖暖身子。”

他倒了一杯溫茶，動作自然地喂到她脣邊。

林楚楚嬌羞一笑，扭頭對我解釋道：

“我和表哥一同長大，情分自是不同些，表嫂別見怪。”

不待我開口，她又看向周石安，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表哥，還記得嗎？小時候我喝藥怕苦，你便騙我說，帶我去看京中最美的紅梅。”

周石安朗聲一笑：

“自是記得，我已告假幾日，明天便帶你去賞梅。”

他們聊着兩小無猜的過往，我如同一個局外人。

木然地看着他的臉，竟覺得如此陌生。

恍惚想起，四年前父親去世，周石安也曾說帶我去梅園賞花散心。

恰好我診出有孕，沒能成行。

他說，明年吧，一定陪你去。

明年復明年，他早已忘了與我的約定。

卻一直記得幼時對林楚楚的一句哄逗。

林楚楚忽然湊到我耳邊，打斷了我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