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兒確診白血病後，丈夫發誓再也不會拿家裏的錢接濟初戀。

他每次轉賬，婆婆都會截屏發我：“只有水電費，沒有給薇薇一分錢。”

他陪賀薇去醫院，公公便守在門口錄像：“只是普通體檢，半小時就出來了。”

就連賀薇也哭着保證絕不會動孩子的救命錢。

直到骨髓移植前一天，醫院通知繳費失敗。

我查完流水才發現，錢早被陸續轉進一家高端月子中心。

我趕過去時，賀薇正抱着剛出生的雙胞胎，婆婆拿着女兒的長命鎖逗孩子，丈夫也守在牀邊。

見到我，婆婆理直氣壯：

“你女兒的手術還能往後拖，薇薇這輩子可就這一次當媽的機會。”

丈夫也勸我：“錢以後再掙，你懂點事。”

我當着他們的面撥通主治醫生的電話：

“手術照常，我已經抵押了婚前房產。”

掛斷後，我摘下婚戒扔到丈夫腳邊。

“女兒我會救。”

“至於你這個爸爸我們不要了。”

“念念明天進移植倉，今晚十二點之前必須補齊費用。”

我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醫院發來的催款通知還亮着，最後期限清清楚楚。

賀明川只掃了一眼。

“我問過醫生，延遲幾天沒有那麼嚴重。薇薇早產，兩個孩子都要住保溫箱，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她出事。”

產牀上的賀薇立刻紅了眼。

“嫂子，你別怪我他。”

“我本來不想要這個錢，是阿姨怕我產後抑鬱，非要訂這裏。錢算我借你的，等我出了月子就還。”

我看向她牀頭那排奢侈品牌禮盒。

三萬八的月子房，還有六萬塊的嬰兒用品。

爲了照顧念念，我已經兩年沒有買過一件超過三百塊的衣服。

賀薇卻說，四十六萬只是借。

婆婆抱緊懷裏的孩子，滿臉不耐煩。

“行了，薇薇剛生完，你在這裏擺臉色給誰看？”

“念念雖然病了，好歹已經活到六歲了。兩個早產兒纔剛出生，哪邊更急，你分不清嗎？”

我的心中一片冰涼。

“那筆錢裏，有二十萬是我爸去世後的賠償金。”

“還有十九萬，是我賣掉工作室換來的。”

“你們憑甚麼動？”

公公咳了一聲，避開我的視線。

“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甚麼？”

“再說，銀行卡寫的是明川的名字。他是孩子爸爸，有權安排錢怎麼用。”

我沒再爭。

他們不是不知道念念在等救命錢。

他們只是覺得，她的命沒那麼重要。

手機再次震動。

主治醫生程主任發來消息：

【牀位最多保留到明早八點。錯過這次預處理，供者那邊未必還能配合。】

我的腿軟了一下，扶住牆纔沒摔倒。

賀明川伸手來接我。

“別裝了，不就差幾十萬嗎？你媽還有一套老房子，讓她賣了不就行了？”

我猛地甩開他。

那套房子是我媽唯一的住處。

念念生病後，她賣了首飾，拿出所有養老錢，每天凌晨四點去菜市場幫人理貨。

賀家卻把孩子的救命錢，拿來給賀薇住月子中心。

我撥通中介電話。

“徐經理，我婚前那套小公寓，今晚能籤合同嗎？”

電話那頭頓了頓。

“低於市場價六十萬，能找到全款客戶。不過江女士，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

賀明川一把搶走手機。

“那套房不能賣！”

“那是婚前財產，和你沒有關係。”

他壓低聲音，額角青筋跳了跳。

“我已經答應把房子過戶給薇薇。她婆家嫌她沒陪嫁，有套房傍身，以後纔不會受欺負。”

人怎麼能無恥到這種程度。

原來他不只拿走了念念的手術費。

連我的婚前房，他也要分給賀薇。

“那就讓她做夢去吧。”

我拿回手機，轉身往外走。

賀明川追到門口，攥住我的手腕。

“你去哪兒？”

“籤合同，救我女兒。”

“念念也是我女兒！”

我回過頭，一根根掰開賀明川的手指。

“從你挪走她手術費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了。”

走廊盡頭，護士推着急救牀衝進電梯。

我的手機幾乎同時響起。

病房護士聲音發顫：

“念念突然高燒，血氧持續下降，已經送去搶救了！”

我拔腿就跑。

賀明川下意識追了兩步。

身後卻傳來婆婆焦急的喊聲：

“明川，薇薇傷口疼得厲害，你快去叫醫生！”

他的腳步立刻停住。

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甚至沒有問念念在哪間搶救室，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奔向賀薇的產房。

“薇薇別怕，我在這裏。”

我收回視線，再也沒有回頭。

這一刻，我終於徹底明白。

在他心裏，曾經的初戀傷口疼，便勝過女兒命懸一線。

既然如此，念念以後也不需要這個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