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大老闆是當代周扒皮，總是變着法兒壓榨我。

在第99次被迫加班到深夜後，我忍無可忍，在網上寫了一篇小作文控訴他的惡行。

評論區全是共情我的打工人，有熱心的牛馬更是給我支招：

“這種情況啊......你直接給他表白，讓他尷尬，之後他躲着你，甚麼都不讓你幹。”

我死馬當活馬醫，編輯了一大段肉麻的告白短信給黑心Boss發去。

結果大老闆秒回：“行，我接受你的告白。”

啊？怎麼和我預想的不一樣？

1.

屏幕上的這句回應，像一道雷劈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盯着手機看了整整五分鐘，發件人確實是“裴扒皮”。

我沒看錯啊？他是不是被盜號了？

還是在憋甚麼大招，準備明天在全公司面前把我公開處刑？

這一夜，我基本沒閤眼。

第二天早上站在公司大樓底下，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已經做好了壯烈犧牲的準備。

連開除理由我都替他想好了：

因爲沈凝今天左腳先邁進公司大門，嚴重影響公司形象，即刻開除。

我視死如歸地打卡，坐到工位上。

剛把電腦打開，部門主管就踩着高跟鞋急匆匆走過來。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沈凝，裴總讓你去頂層總裁辦一趟。”

周圍的同事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同情。

我嚥了口唾沫，站起身：

“主管，如果我沒回來，記得把我抽屜裏的半包薯片分了。”

主管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裴總今天氣壓很低，你自求多福。”

我抱着必死的心態，坐電梯上了頂層。

總裁辦的門虛掩着。

我敲了兩下，裏面傳來一道低沉清冷的男聲：“進。”

我推門進去。

裴澈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他今天穿了一身純黑的高定西裝，鼻樑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

我進來後，他就一言不發地盯着我。

平時他這副樣子，只要一開口，就能把各部門總監罵得狗血淋頭。

我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低着頭，雙手交握，像個等待宣判的囚犯。

“裴總，我昨晚......”

他打斷我，修長的手指推過來一份文件，“簽字。”

我愣了一下。

這麼快？

離職協議都擬好了？

我走過去，低頭看那份文件。

最上面寫着五個加粗的大字：《崗位調動書》。

職位那一欄，赫然寫着：CEO私人特助。

我傻眼了。

“裴、裴總，這是甚麼意思？”

不是開除嗎？怎麼還升職了？

裴澈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透過鏡片直勾勾地盯着我。

“字面意思。”

“你的工位以後就在我辦公室外面。”

我大腦徹底宕機，結結巴巴地問：

“爲、爲甚麼？”

裴澈挑了一下眉。

他看着我，語氣很平靜：

“既然在一起了，異地辦公不合適。”

“搬上來，方便我們培養感情。”

我當場石化。

誰跟他在一起了？

誰要跟他培養感情？

我那明明是聽了網友的餿主意，想噁心他讓他開除我啊！

“裴總，其實我......”

他微微眯起眼睛：“還有問題？”

那股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我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沒、沒有。”

我顫抖着手，在文件上籤了字。

裴澈看着我簽完，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腕錶，聲音低沉微啞，拋出一句讓我魂飛魄散的話：

“沈特助，今晚下班別走，我們履行一下情侶義務。”

2.

我是一路同手同腳走出總裁辦的。

坐在嶄新的特助工位上，我渾身都在冒冷汗。

情侶義務？

甚麼情侶義務？

他平時壓榨我的勞動力還不夠，現在還要壓榨我的肉體嗎？！

我嚇得拿着手機衝進洗手間，躲進隔間裏，瘋狂戳那個“熱心網友”的私信。

“大神，快出來救我狗命！”

“我告白後，老闆不僅同意了，還把我升成了他的私人特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剛纔還說下班要和我履行情侶義務，他是不是想把我騙上車，然後賣到緬北去割腰子啊？”

發完之後，我焦急地在隔間裏走來走去。

一分鐘後，手機震了。

那名熱心網友說：

“別慌。”

“他這鐵定是在試探你。”

我趕忙問：

“那我該怎麼辦？”

熱心網友接着說：

“順着他來，你表現得越理直氣壯，他越覺得沒意思，很快就會放過你了。”

我盯着屏幕，覺得這位網友說得好有道理。

對，我不能慫！

下班時間一到，我揹着包，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到裴澈面前。

“裴總，走吧！”

裴澈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笑意。

“走。”

五分鐘後，我坐在裴澈那輛價值千萬的邁巴赫副駕駛上。

我剛纔的理直氣壯，在金錢和階級的氣場壓制下，蕩然無存。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一家極其隱蔽的頂級私廚門口。

裴澈下車，繞到我這邊，替我拉開車門。

他甚至伸手擋了一下車頂。

這個動作太自然，太紳士，蘇得我頭皮發麻。

進了包間，沒有菜單。

服務員直接開始上菜。

糖醋小排、清蒸鱸魚、蟹黃豆腐......

全是我最愛喫的。

我拿着筷子，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裴總，您怎麼知道我愛喫這些？”

裴澈慢條斯理地切着面前的牛排，頭也沒抬：“隨便點的，不合胃口？”

“合，太合了。”

我低頭猛扒飯，不敢再看他。

喫完飯，裴澈又把我帶到了一傢俬人影院。

整個放映廳空蕩蕩的，只有我們兩個人。

屏幕上放着一部愛情片。

燈光昏暗，裴澈坐在我旁邊，身上那清冽的木質香水味一個勁地往我鼻子裏鑽。

我如坐鍼氈。

這種氛圍太詭異了，太曖昧了。

我必須把話說清楚。

我清了清嗓子，身體往他那邊傾了傾：“那個，裴總......”

“嗯？”他側過頭看着我。

“其實昨晚......我可能是喝了點假酒，腦子不太清醒，發了點胡話，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我瘋狂暗示，就差把“我在開玩笑”說出來了。

裴澈看着我。

屏幕上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

“是嗎？”他語氣很淡。

“是！”我瘋狂點頭。

裴澈轉過頭，繼續看電影。

就在我以爲逃過一劫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

聲音極低，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

“但我沒喝酒，我很清醒。”

我愣住了。

電影正好放到男女主擁吻的**。

裴澈突然傾身靠近。

溫熱的氣息打在我的耳邊。

他伸出手，準確無誤地握住了我絞在一起的雙手。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溫熱。

“怎麼，”他的聲音近在咫尺，帶着輕微的沙啞，“跟我談戀愛，很委屈嗎？”

3.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水深火熱。

裴澈沒有再做甚麼出格的舉動，但他用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把我包圍了。

早上我的辦公桌上會準時出現一瓶熱牛奶。

下午茶時間，會有專人送來的高奢甜品。

甚至連我多看了一眼的加溼器，第二天都會出現在我的工位上。

我每天心煩意亂，連看他的眼神都開始躲閃。

但與此同時，我也察覺到了公司裏的氣氛不太對勁。

去茶水間的時候，我總能感覺到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曾經跟我一起吐槽老闆的同事，現在看到我都繞道走。

直到週五下午，我去茶水間給裴澈泡咖啡。

剛泡完，就看到了我的“情敵”唐柚。

她是公司的高管，平時很高傲，一直暗戀裴澈。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我旁邊，慢條斯理拆茶包。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隨後發出一聲冷笑。

“沈凝，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你別以爲飛上枝頭就能當鳳凰。”

“裴總只是圖個新鮮，你這種毫無背景的底層員工，不過是他閒暇時逗弄的玩意兒罷了。”

“你捫心自問一下，你配得上他嗎？”

我把手放在胸口上，閉上眼細細感受了一下。

片刻後，我得出了一個結論——當然配得上了！

我名校畢業，年年拿獎學金，進公司後業績一直名列前茅。

我憑自己本事喫飯，長得也還可以，有甚麼配不上他的？

我慢條斯理地收拾好水漬，轉過身，平靜地看着她。

“唐總監，你這話說得，既貶低了我，也侮辱了裴總的眼光。”

我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擊：

“我名校雙學位畢業，進公司憑的是真才實學。”

“至於裴總爲甚麼選我，你可以親自去問問他。”

我看着她鐵青的臉，繼續補刀：

“你與其在這裏酸我，不如去提升一下你們部門這季度墊底的業績。”

唐柚氣急敗壞，揚起手就要朝我臉上扇過來：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拿業績教訓我？”

然而，她的手還沒落下，茶水間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聲音。

“她是我的人，你說她算甚麼東西？”

唐柚的手僵在半空。

裴澈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他單手插兜，眼神像看死人一樣看着唐柚。

“裴、裴總......”

裴澈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內線：

“讓人事把唐柚的調令下了，降級調去東南區分公司。”

“立刻。”

說完，他大步走過來，極其自然地牽起我的手，語氣瞬間溫柔下來：

“手都涼了。”

“跟我回去喝點熱的。”

回到工位後，我心臟跳得飛快。

裴澈剛纔護短的樣子，簡直帥得讓人腿軟。

我捂着發燙的臉頰，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論壇，給那名熱心網友發私信。

“大神救命，我老闆今天爲了我，直接把一個針對我的女高管調走了。”

“他剛纔牽我手的時候，我感覺我心跳都快停了。”

“我好像......真的有點愛上他了。”

“我該怎麼辦啊！”

“可我不想真的和老闆談戀愛呀！”

消息發出去後，聊天界面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可是這個“輸入中”閃爍了足足五分鐘，卻甚麼都沒發過來。

我甚至能想象到，屏幕那頭的網友抓耳撓腮地幫我想對策的畫面。

終於，對面的網友回我消息了：

“你可以對他進行‘反向祛魅’。”

我連忙問：

“反向祛魅？”

熱心網友接着說：

“像他這種人，不一定適應得了你的生活方式。”

“這樣，你把他拉進你的生活圈。”

“比如喫飯的時候別去喫甚麼米其林，帶他去你平時常去的大排檔、路邊攤就行。”

“到時候他受不了，自然就不會再捉弄你了。”

我盯着屏幕，醍醐灌頂。

不愧是情感大師。

我立刻敲開總裁辦的門，對着裴澈揚了揚下巴：

“裴總，今晚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4.

當晚，我把穿着一身高定西裝的裴澈，帶到了附近最擁擠喧鬧的夜市。

我原本以爲，像他這種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看到滿地油污和廉價的塑料板凳，一定會皺着眉頭掉頭就走。

結果，事實證明，我不僅低估了裴澈，也高估了我自己。

在喧囂擁擠的人潮中，他沒有絲毫不耐煩。

他極其自然地拉開那張搖搖晃晃的塑料凳子讓我坐下。

然後他找老闆要了開水，熟練地幫我把碗筷都燙了一遍。

隔壁桌喝醉的大漢起身時差點撞到我。

裴澈眼疾手快，一把將我拉進懷裏，結實的臂彎穩穩地將我護住。

喫小龍蝦的時候，他更是直接戴上了塑料手套。

那雙平時用來簽上億合同的手，此刻正動作優雅地剝着蝦殼。

然後，他把剝好的、蘸滿紅油湯汁的蝦肉，自然而然地喂到了我嘴邊。

“別發呆了，張嘴。”

他看着我，眼底倒映着夜市的燈火，溫柔得一塌糊塗。

看着他專注的眉眼，我聽到了自己胸腔裏，那震耳欲聾心跳聲。

接下來的幾天，爲了貫徹網友的“祛魅”方針。

我又故意帶他去擠週末人滿爲患的超市，去吵鬧的電玩城抓娃娃。

每一次，我都指望他能爆發一句“我受不了了”。

可每一次，他都照單全收，並且樂在其中。

褪去了高高在上的總裁光環，他變成了一個體貼入微、情緒穩定的完美男友。

這幾天的朝夕相處，不僅沒讓他知難而退，反而讓我徹底淪陷了。

完了。

這哪裏是反向祛魅？這分明是致命誘惑！

我悲哀地發現，我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裴澈。

經過了幾天的掙扎，我決定好好地和他談一談。

我推開他辦公室的門。

他沒在，應該是開會去了。

我走到椅子前，眼角的餘光無意間掃到了他的電腦屏幕。

他的電腦上掛着社交論壇的網頁，裏面的內容我再熟悉不過。

全是這幾天我和那個熱心網友的聊天。

看完後，我如遭雷擊，整個人呆若木雞。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瘋狂串聯。

難怪我總是落入裴澈的圈套。

就在這時，背後突然傳來“咔嗒”一聲輕響。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了，並且上了鎖。

我僵硬地轉過頭。

裴澈不知道甚麼時候提前結束了會議。

他單手插兜站在門邊，目光越過我，看了一眼亮着的電腦屏幕。

此刻的他絲毫沒有被拆穿的慌亂。

他微微挑起眉，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隨手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腹黑的笑。

他邁開長腿步步緊逼，最後雙手撐在辦公桌邊，將我整個人圈死在方寸之間。

“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