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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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從昏迷中醒來後，護士攔在 ICU 門口，不讓我進去。

因爲媽媽要求見小女兒。

我以爲媽媽剛醒，還沒弄清楚情況，連忙解釋：

“我是她大女兒，這幾天一直是我在照顧她。”

護士卻搖了搖頭。

“病人知道。”

一週前，媽媽出了車禍。

我在公司接到電話，連假都沒來得及請，就衝去了醫院。

簽字、繳費，託遍關係，請來最好的主刀醫生......

整整七天，我沒回過一次家。

困了就睡走廊的摺疊牀，餓了也喫不下東西，一遍遍追着醫生問媽媽的情況。

妹妹只在第一天來過一次。

待了不到十分鐘，她便嫌醫院味道難聞，走了。

可媽媽脫離危險後，最想見的人還是她。

我壓下心裏的難受，給妹妹打去電話。

妹妹卻不耐煩地說：

“我正忙着呢，改天再說。”

我只好請護士再進去問一次，告訴媽媽妹妹暫時來不了，讓我先進去探視。

幾分鐘後，護士重新走了出來。

“病人說，如果來的不是小女兒。”

“那她誰也不見。”

......

護士用同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就離開了。

剛取的ct片子還提在手裏，我卻不知道自己爲甚麼站在這裏。

icu一天只有一次十五分鐘的探視機會。

我得知媽媽甦醒後，盼這個探視盼了整整一天，沒怎麼閤眼。

我完全沒想過，媽媽會不見我。

“夢晴，站這兒幹嘛呀？”

“你媽今天的費用還沒結呢，趕緊去。”

爸爸來了，遞給我一張繳費單子。

“你媽今天也清醒嗎？”

我點點頭，嗓音沙啞道：“今天......可以探視了。”

爸爸眼睛立馬睜大，掏出手機。

“甚麼時間探視？你怎麼不早說，我現在叫你妹妹過來。”

剛剛還只是有些啞的喉嚨，現在被完完全全堵住。

我閉了閉眼穩住情緒。

“爲甚麼要讓妹妹來？她對媽媽的病情根本不瞭解，我......”

爸爸短促地譏笑一下，打斷了我。

“你瞭解有甚麼用？難道你進去看看，出來就能給出更好的治療方案？”

“你媽說你心機還真沒說錯，她剛醒你就急着湊上去表現，也不看看這麼關鍵的探視時間要怎麼用才合適。”

爸爸的話像子彈一樣，一槍一槍，把我心臟打得稀巴爛。

“你媽看見你妹妹纔會高興，人高興了恢復得才快。你去幹甚麼？說兩句不鹹不淡的話，她心裏還更堵呢！”

“以前你愛表現，我們都不說甚麼了，現在也不看看場合。”

我氣得連悲傷都顧不上了。

“行。”

“我沒用，那我走了。”

轉身的時候，爸爸在身後喊我：“你走甚麼走？讓你去繳費啊，今天的費用還沒交！”

我停住，回頭看他：

“爸，我唯一的用處就是給你們當提款機，是嗎？”

“你說媽媽見我不利於病情恢復。”

“那爲甚麼從我開始實習賺錢，你和媽媽不管頭疼腦熱還是腿痠腿疼，都要找我，讓我帶你們去看病，給你們出醫藥費？”

“所以不怪我先前自作多情，爭着要進去探視。”

“既然你說我沒用，你們以後有事叫妹妹就行，看她一眼，病就好了。”

爸爸惱羞成怒道：“你一個做女兒的，給父母花錢不是天經地義！”

“在這陰陽怪氣些甚麼？像話嗎！”

我轉過頭，沒回應。

不是我灑脫。

我怕我再開口，眼淚會先掉下來。

爸爸還在身後罵，說我不懂事，說我這種時候還鬧脾氣。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眼淚打在轎廂地上。

朋友發來消息：【晴兒，探視結束了吧？你媽媽情況還好嗎？】

【不管咋樣，你都在醫院熬了快一週了，自己也得休息啊。】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就笑了。

熬了一週。

連朋友都知道心疼我，都知道這第一次探視，理所應當讓我去。

結果呢。

結果我爸剛纔說，我“果然心機”。

結果我媽根本不願意見我。

從實習開始，我就給他們換手機，買衣服。

工作以後，金首飾，幾千塊一把的釣魚竿，上萬的保健品......我有求必應。

就連妹妹想要考研，兩萬的輔導班也是我出錢給她報的。

沒考上，我一句話沒說過，又忙前忙後幫她找實習工作。

家裏水管壞了找我、網費欠了找我、爸媽體檢、親戚隨禮......

朋友都說我是二十四孝女兒，說我爸媽有福氣。

可二十四孝女兒，連icu的探視都不被允許。

我回復之前挖我的一家北方公司，願意入職。

既然不想見我。

那麼媽媽，以後就再也別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