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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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小三的媽媽成功上位那天，不許我再叫她媽媽。

她說要和不光彩的過去告別，去做繼女最溫柔的後媽。

於是從八歲起，我從沒爸的野種，變成了沒人要的垃圾，蝸居在地下室。

她忘了給我生活費時，我只能撿爛掉的菜葉子果腹。

發燒了，靠喝自來水物理降溫。

直到十五歲那年，我得了急性肺炎奄奄一息，有人報了警。

媽媽怕事情鬧大，這才以遠房侄女的名義把我帶回家。

她和爸爸把姐姐寵成公主，我卻只能管他們叫叔叔阿姨。

漸漸地，我成了姐姐的學人精。

姐姐喜歡穿白裙子，我用漂白水把舊衣服泡爛也要洗白；

姐姐愛喫芒果，我就算過敏起滿身紅疹，也要大口嚥下去。

我以爲只要變得和她一樣，媽媽也能分我一點愛。

可媽媽給我的，只有一句“我只養你到十八歲”，和一個倒計時日曆。

日曆一天一天被撕掉，距離我的十八歲，還有三天。

姐姐爲了黃毛男友跟家裏大鬧，拿出一瓶農藥以死相逼。

媽媽大驚失色，和爸爸衝過去奪下農藥，將姐姐擁入懷中。

她崩潰地哭喊着“爸爸媽媽愛你，你別嚇我們”。

我躲在門縫後，盯着他們緊緊相擁的畫面，恍然大悟。

是不是隻要我也喝下農藥，媽媽就會抱抱我？

......

客廳裏的鬧劇終於落幕。

賀明珠被爸媽緊緊擁在懷裏。

她抽噎着，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好了好了，爸爸媽媽不逼你了。”

爸爸賀正國輕拍着她的背。

“你想跟那個男孩子交往，那就試試，爸爸不逼你分手了。”

“我的珠珠可不能做傻事。”

“你如果有甚麼三長兩短，讓媽媽怎麼辦？”

媽媽撫摸着賀明珠的頭髮。

她眼圈通紅，連聲音都在發顫。

“媽媽帶你去喫你喜歡的日料，好不好？”

賀明珠點了點頭。

她從他們懷裏抬起哭花的臉，聲音帶着嬌憨的鼻音：

“那現在就去。”

“好好好，都聽你的。”

一家三口互相攙扶着朝門口走去。

沒有人回頭。

沒有人記起，這個家裏還有另一個人存在。

我從門後走出來，像一隻陰暗的老鼠。

空氣裏還殘留着他們一家人的氣息。

很溫暖，卻不屬於我。

那瓶被賀明珠扔在地上的農藥，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我走過去將它撿了起來。

擰開蓋子，一股刺鼻的氣味衝出來，嗆得我紅了眼眶。

我把瓶子放進口袋，轉身走向廚房。

冰箱裏，賀明珠的進口水果和燕窩塞滿了所有角落。

屬於我的，只有一個用保鮮膜包好的冷饅頭。

我把饅頭放進微波爐。

聽着“嗡嗡”的聲響，眼前一陣恍惚。

我從出生起，就沒見過爸爸。

六歲那年冬天，我被巷子裏的幾個男孩按在泥水裏打。

他們往我身上砸石頭，一口一個“野種”地罵着。

媽媽像一頭發了瘋的母獅子，衝過去跟那幾個男孩的家長拼命。

她被人抓亂了頭髮，臉上也掛了彩。

回到家，她用紅藥水一點點給我擦拭破皮的額頭。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們安安有爸爸，他以後會來接我們回家。”

可後來，爸爸回來了。

她如願成了賀太太。

我卻成了她急於擦掉的污點。

微波爐“叮”的一聲。

我拿出饅頭咬了一口，又乾又硬。

噎得喉嚨生疼。

就像我十年來可笑的人生。

直到天色漸晚，他們回來了。

我縮在閣樓的小牀上，聽見樓下的對話聲。

“媽，我今天好像不小心把安安的頭繩當垃圾扔掉了。”

“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呀？要不我跟她道個歉吧。”

閣樓隔音很差，我能聽見她們的每一個字。

甚至能想象到賀明珠故作無辜的表情。

“用不着。”

“讓她在我們家住已經算是做慈善了，還弄不清自己的身份，東西亂放，是她自己沒分寸。”

說完，媽媽的語氣又變得溫柔起來。

“明珠你別管她。反正還有三天，媽媽就會送她走。”

這時，媽媽不耐煩的聲音穿透牆壁傳來。

“許安安！死在樓上了嗎？去把物業那裏的快遞搬回來！”

我條件反射般地站起來，

開門從陰影裏走了出去。

“知道了，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