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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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業管理處離別墅有一段距離。

我一個人，把五個大大小小的紙箱搬到了小推車上。

回到家時，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翻看時尚雜誌。

我把箱子一個個搬進客廳，擺在茶几旁邊。

媽媽放下雜誌，目光在那些箱子上掃了一圈。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個最大的紙箱。

“那是給你的。”

我愣住了。

“給我的？”

我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聲音都在發顫。

“嗯，你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拆開看看吧。”

十年了。

我從來沒有收到過任何一件屬於我的禮物。

所有的衣服是舊的，鞋子是磨破的。

連呼吸的空氣似乎都是借來的。

我蹲下身，手抖得幾乎拿不穩美工刀。

小心翼翼地劃開膠帶。

像在拆封一個易碎的夢。

我以爲，她終究還是記得我這個女兒的。

可打開紙箱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黑色行李箱。

嘴角的笑僵在臉上。

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冷到了骨縫裏。

媽媽冷淡的聲音，打碎了我的幻覺。

“你該開始收拾東西了。還有三天，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說完，她起身進了房間。

原來不是禮物。

是驅逐令。

牆上那個倒計時的日曆，是她親手掛上去的。

如今只剩下薄薄的兩頁。

我攥緊衣角又放開，終於攢足勇氣，敲開媽媽的房門。

“阿姨，我......能留下嗎？”

我飛快地補充，生怕她打斷我：

“我可以去打工。我自己掙學費和生活費，我節假日就住在閣樓裏不出去，不會再給你們添麻煩的。”

可媽媽的眼神還是冷了下來。

“許安安，我們當初說好的，只養你到十八歲。”

她叫我許安安。

她在提醒我，我和賀家沒有任何關係。

停頓片刻後，她語氣又軟了下來：

“你這幾年也算聽話。明天走的時候，我會給你卡里五千塊錢。”

“以後......你就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別再來找我們了。我也算是對得起你了。”

我低下頭。

盯着自己破了洞的拖鞋，眼眶酸澀，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我知道了。”

“那......阿姨，我能有一個生日願望嗎？”

她皺了皺眉，眼神裏寫滿了不耐煩。

“我想在生日那天。和叔叔、阿姨，還有明珠姐姐，一起去看一場電影。”

我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就一場。看完我就走，再也不回來。”

她許久沒有開口。

久到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準備轉身離開。

“按照老規矩，必須走流程。如果你賀叔叔和明珠都同意，我們就陪你去。”

她遞給我一張信紙和一支筆。

“去寫申請吧。”

申請。

這兩個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我的記憶。

剛接回家的第二個月，我第一次來初潮，弄髒了褲子。

我慌亂地去找她要一包衛生巾。

她卻冷冷地扔給我一張信紙，說家裏的日用品都是有數的，要用額外的必須按規矩寫申請。

等我趴在茶几上寫完申請，褲子已經被血浸透。

賀明珠帶着朋友拍下我狼狽的照片，發出陣陣竊笑。

那一天，我是墊着自己剪碎的舊衣服熬過去的。

高一那年，學校要求家長在文理分班表上簽字。

我寫了申請書放在爸爸的書桌上。

卻被他隨手拿去墊了菸灰缸，燒出一個黑洞。

媽媽知道了，只是淡淡地說：

“明珠也要分班簽字，我們不能分心去管一個外人。”

後來，我是全校唯一一個沒有家長簽字的學生。

被老師當衆罰站了一整天。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所謂的申請流程，只是針對我的羞辱。

但我還是接過了那支筆。

“好，我去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