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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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和妹妹進來的時候，我連忙假裝還睡着。

宋瑤忽然開口：「花生還是蝦？媽說週末要錄效果好的素材。」

我閉緊眼睛，控制住每一根想要發抖的手指。

「花生。」秦嶼靠在病房窗臺邊，語氣像在挑外賣口味。

「蝦油上次只起了紅疹，你媽嫌不夠看，花生至少能腫一整張臉，拍出來笑點足。」

「那怎麼弄？直接磨粉摻湯裏？」

「不行，她鼻子比以前靈了。用花生醬抹面包底層，上面蓋一層厚果醬，顏色味道全遮住。」

「你確定她吃不出來？」

「維生素片當了半年抗過敏藥都沒認出來，花生醬算甚麼。」

宋瑤翻了翻我的牀頭櫃，抽出那管腎上腺素筆，對着日光燈管晃了晃。

「這支換過了沒？」

「上週換的。外殼拿砂紙颳了兩道痕，裝舊的。」

「真的呢？」

「鎖我車裏。怕萬一勁兒太大，留着兜底。」

萬一勁兒太大。

不是怕我死，是怕死了，這齣戲沒法繼續演。

宋瑤把假的救命筆放回原處，拿起手機湊到我臉前，拍了張照片。

「這張好。鼻子腫得跟發麪饅頭似的。」

她低頭打字，嘴裏唸唸有詞，「浮腫程度，八分。持續時間，四小時。觀賞指數......」

歪頭又瞅了我一眼，滿意地補上：「九分。」

羣裏很快有人回。

「姑姑打了 9.5，說比上個月那張強。」

「表哥問下次能不能搞芒果的，說嘴巴腫起來最好笑。」

「你媽說......這張可以進年度精選了。」

年度精選，二十三個人給我每次過敏反應建了評分檔案，像給真人秀節目打花絮分。

宋瑤收好手機，翹起二郎腿：「對了，這次住院多少？」

「三千二。」

「從她卡里扣，密碼你有。上個月那五萬到現在沒到我賬上。」

秦嶼遲疑了兩秒：「她最近在翻流水。」

「你就說買了臺淨水器。」宋瑤笑出聲，往他那邊湊了湊，壓低嗓子，「姐甚麼都信你的。你說下水道漏了要一萬塊她都乖乖掏。」

沒有反駁。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我病牀兩側，陰影蓋住了我的臉。

宋瑤走到門口，忽然又折回來，聲調突然沉下去。

「保單的事，業務員催了。受益人只能填直系親屬，你看寫誰？」

秦嶼的回答很慢，像在嚼一顆很硬的糖：「你媽的名字。轉一道手，最後還是到你那兒。」

宋瑤笑了，甜甜的，和每一次湊到我面前說「姐你又進步了」時一模一樣。

「還是姐夫想得周到。」

她邁出門的最後一秒，丟下一句話。輕飄飄的，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等保單過了等待期，分數就不用打了。」

門咔噠一聲合上。

秦嶼在牀邊站了一會兒，彎腰替我掖了掖被角。動作很輕，和從前每一個讓我心軟的夜晚別無二致。

然後他拿起手機，貼着我的頭頂發了一條語音。

「放心，她甚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