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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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許聞澈又來了。

他帶了熱牛奶和早餐。

門一開，他就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把袋子放到餐桌上。

“昨晚是我態度不好。”

“你先喫點東西，別跟自己身體過不去。”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接。

他把吸管插好，遞到我手邊。

“以寧，梨音今天去複查。”

“等她狀態穩定，我會帶她把協議簽了。”

“之後我們出國手術，等你能看見，我們就辦婚禮。”

他的語氣放得很低。

像從前每次哄我那樣。

我還是跟他回去了。

剛進客廳，我就聽見姜梨音在餐桌邊咳嗽。

她咳得並不重。

許聞澈卻立刻鬆開了我的手。

椅子被推開，藥瓶被擰開，杯子被送到她手邊。

“慢點喝。”

“藥在這裏，別急。”

姜梨音聲音很輕。

“聞澈哥，我是不是又麻煩你了？”

許聞澈回答得很快。

“沒有。”

我站在玄關，盲杖還沒收起來。

剛纔他牽過我的那點溫度，很快散得乾乾淨淨。

過了片刻，他纔想起我。

“以寧，你先坐。”

我摸到沙發坐下。

許聞澈低聲問姜梨音：“頭還疼嗎？”

姜梨音說：“有一點。”

他立刻說：“我陪你去醫院。”

我忽然覺得自己坐在這裏很可笑。

昨晚我問他，如果我死了怎麼辦。

他說我已經回來了。

今天姜梨音只是說頭疼，他就要陪她去醫院。

我藉口傷口疼，回了房間。

關上門後，我沒有哭。

我摸到衣櫃最底層，拿出一箇舊文件袋。

裏面是半年前打印的資料。

國外一家醫院給過我回復。

人工角膜和志願捐獻通道都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只是風險高，費用高，排期也不穩定。

許聞澈知道後，曾經發了很大的火。

“她已經答應捐了，你還找別的辦法，是不信她，還是不信我？”

“溫以寧，你能不能別折騰？”

那時我怕他生氣，也怕姜梨音反悔。

所以我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可現在我不想等了。

我打開電腦，用讀屏軟件登錄郵箱。

手指敲錯了好幾次。

對方的回覆在凌晨發來。

如果我願意接受高風險方案，可以提前住院評估。

評估通過後，手術會盡快安排。

機械女聲讀完那封郵件時，我手抖得厲害。

確認鍵就在屏幕中間。

我按了下去。

客廳裏傳來姜梨音的聲音。

“以寧姐要一起去醫院嗎？”

許聞澈說：“她傷口疼，讓她休息。”

姜梨音沉默了一會兒。

“是不是我住進來，讓她不開心了？”

許聞澈嘆了口氣。

“她最近情緒不好，你別多想。”

很快，他的聲音轉向房間這邊。

“以寧，梨音身體都這樣了，你別總讓她有負擔。”

我隔着門問：“我說甚麼了嗎？”

客廳安靜了一瞬。

許聞澈說：“你不說話，有時候比說話還讓人難受。”

我差點笑出來。

原來我連沉默都有錯。

他們離開後，姜梨音的母親來了。

她提着補品和月餅，進門後先嘆了口氣。

“以寧，阿姨來看你。”

我請她坐。

她把東西放到桌上，語氣客氣得像在談一樁買賣。

“梨音這孩子心軟，自己都快不行了，還惦記着你。”

“她昨晚哭了一整夜，說怕自己簽了協議，以後就真的沒有念想了。”

我的手停在杯沿上。

薑母繼續說：“其實她從小就喜歡聞澈。”

“病人最怕帶着遺憾走。”

“如果最後這段時間，聞澈能給她一個名分，她也能安心一點。”

我沒有接話。

她以爲我沒聽懂，又往前坐了些。

“以寧，阿姨不是要搶你的東西。”

“等梨音走了，聞澈還是你的。”

“你也能重新看見。”

我這才明白，昨晚那場求婚不是臨時起意。

他們都在等我點頭。

只有我一個人，在餐廳等到打烊，又在車庫裏差點被毀掉。

晚上，許聞澈回來時，我坐在客廳。

姜梨音也回來了，靠在沙發另一頭。

他問：“你喫飯了嗎？”

我沒有回答，只問他：“婚禮也準備好了？”

許聞澈換鞋的動作停住。

“誰跟你說的？”

姜梨音立刻開口。

“以寧姐，你別誤會，我媽是不是亂說話了？”

我聽着她的聲音。

“那你想拍婚紗照嗎？”

她不說話了。

我又問許聞澈：“她想辦儀式，你也答應嗎？”

許聞澈快步走過來。

“溫以寧，你怎麼越來越刻薄？”

“她是病人。”

我握緊膝上的資料。

“我是你的女朋友。”

他呼吸一頓。

姜梨音輕聲說：“聞澈哥，算了。”

許聞澈的聲音壓了下去。

“以寧，你要是真的愛我，就該體諒我的苦心。”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爲我又會退讓。

我才慢慢開口：“你放心，我很快就不用你們任何人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