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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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我和江明輝辦了離婚。

拿到離婚證那一刻，他嫌惡地拍了拍衣角。

“姜南枝，以後別死皮賴臉回來求我。”

“翠花懷了三個男寶，我江家馬上要飛黃騰達。”

我把證揣進懷裏。

“放心，就算你們江家人跪在地上磕破頭，我也不會回頭看一眼。”

他冷哼一聲，轉頭去肉攤買肉。

爲了討李翠花歡心，他把兜裏的十塊錢花得一乾二淨，割了三斤後座肉。

我去了供銷社。

用這兩年偷偷給人納鞋底攢下的錢，買了兩斤五花肉、一包大白兔奶糖、十斤富強粉。

既然肚子裏揣着三個文曲星，就不能虧待他們。

回到牛棚，我找村長借了口破鐵鍋，在院裏架柴生火。

五花肉焯水，炒糖色，加八角慢燉。

沒一會兒，濃香順着寒風飄滿村尾。

肚子裏傳來三道齊刷刷的咽口水聲。

“哇！大伯母說話算話！”

“真有紅燒肉！好香好香！”

“比那個女人喫生蒜拌臭豆腐強一萬倍！”

我被逗笑，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肉放進嘴裏。

軟糯彈牙，滿口流油。

剛喫兩口，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劉金花端着大海碗，李翠花挺着肚子，像兩隻聞見腥味的野狗。

“好啊你個掃把星！敢藏私房錢喫肉！”

劉金花伸手就要端鍋。

“這肉是江家的！翠花懷着三胞胎，正要補身子！”

我抄起燒火棍，狠狠抽在她手背上。

“嗷——”

劉金花疼得跳腳，手背立刻燙出紅印。

李翠花眼珠一轉，捂着肚子往泥水裏一躺。

“哎喲！我的三個男寶被她嚇到了！”

“姜南枝，你敢謀害江家的根！沒有一百塊，這事過不去！”

換作從前，我早嚇得賠不是。

可現在，我只聽見肚子裏的小傢伙笑得打滾。

“她演得好假！”

“她肚子裏哪有男寶，只有一條筷子長的大蛔蟲！”

“那蟲子剛纔還在喫黃泥巴呢！”

我端起旁邊半盆冷水，兜頭潑在李翠花臉上。

“清醒了嗎？”

冰水凍得她直哆嗦。

我盯着她，一字一頓：

“我已經不是江家媳婦。再敢搶我的東西，我就報公安。”

正巧村長巡村經過，聽見動靜黑着臉進來。

“劉金花，你們江家再來尋釁滋事，我扣你們工分！”

劉金花怕村長，只能扶着李翠花灰溜溜走了。

臨走前，李翠花還瞪着我的肉鍋放狠話：

“你等着！等我生下文曲星，我要你跪着給我舔鞋底！”

第二天，村裏就傳開了。

李翠花回去後肚子疼得滿炕打滾。

赤腳醫生摸不出名堂，只說裏面有東西在動。

她硬說那是三個男寶在練武，搶地盤。

劉金花信了，越發把她當祖宗供着。

爲了給“練武”的金孫補營養，李翠花一天喫八頓，口味還越來越怪。

正經飯菜不喫，偏要生水拌黃泥，偶爾還要吞活蚯蚓。

江家人不但不攔，還四處吹噓：

“神仙胎就是不一樣，凡人看不懂！”

而我靠一手繡活接供銷社的代工，日子一點點活了過來。

三個月後，牛棚翻成了磚瓦房。

我頓頓有魚有肉，肚子也像吹氣球一樣鼓起來。

村裏長舌婦圍着我嚼舌根。

“剛離婚肚子就大了，準是懷了野種。”

“怪不得走得痛快，早找好下家了。”

我懶得理。

孩子是誰的，我比誰都清楚。

他們跟江家，半點關係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