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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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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書生意氣論兵權

建隆二年,東京開封府。

相國寺東門大街一間不起眼的書鋪裏,沈逸正窩在藤椅上打盹。

他是半個月前剛穿越到這兒,發現自己多了個能攀科技樹的金手指。

但卻是有條件的,需要他以指點江山提升國運,方能兌換。

只可惜大宋初立百廢待興,他一個剛穿越來的還沒搞清楚狀況呢。

所以就只能先窩在自家書鋪裏混着日子。

好在經過百年戰亂,天下初定,這年頭識字的人也少。

除了幾個常常來付費抄書的窮書生,幾乎沒人來。

沈逸自然也樂得清閒,每天翻翻書,曬曬太陽,日子倒也不難過。

今兒個卻有些不一樣。

外頭忽然熱鬧起來,那幾個常來的讀書人湊在一起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

“前幾日官家在宮裏擺酒,把那些節度使的兵權都給收了!”

“怎麼沒聽說,這叫杯酒釋兵權,官家好手段吶!”

“可不是,不動刀兵不傷和氣。”

“幾位大將軍高高興興交了兵權回家養老,官家這招高啊!”

沈逸翻了個身,把藤椅轉了個方向,繼續睡。

幾個讀書人卻不肯放過他,其中一個年輕些的湊過來:“沈掌櫃,你不是平日總說些稀奇古怪的話嗎?”

“這事兒你怎麼看?”

“關我屁事!”沈逸眼皮都沒抬。

“你——”

那人正要發火,卻被人攔住了。

一個身材魁梧、面相敦厚的中年人笑着走進書鋪,朝沈逸拱了拱手:“掌櫃的,你這兒可有《孫子兵法》?”

沈逸這才睜開眼,上下打量了這人一番。

四十來歲,濃眉大眼,頜下一把長髯。

穿着雖普通,可那氣度不像尋常百姓。

站那兒跟棵樹似的,穩得很。

“有,在後頭架子上,勞煩尊駕自己找找。”

中年人點點頭,踱步進去翻書。

外頭那幾個讀書人還在議論杯酒釋兵權的事,聲音不小,隔着門板都能聽見。

“官家這招實在是高,從此以後,朝堂安穩了!”

“那是,那些節度使手裏握着兵,誰能睡得着覺?”

“可不是麼,自古以來功高震主都沒有好下場!”

“但是咱們大宋趙官家,卻是仁慈之主,喝着酒唱着歌,就把事兒給辦了。”

“而且那幫驕縱慣了武人,還沒一個不服的!”

“官家這纔是聖君所爲!”

中年人聽着,嘴角微微翹起,臉上帶着幾分自得。

他翻着書,卻見沈逸躺在藤椅上,嘴角也翹着,不過卻是嘲弄的弧度。

“掌櫃的似乎不以爲然?”中年人似乎來了興趣。

沈逸沒理他。

中年人放下書,走到他跟前,拉了條板凳坐下:“鄙人姓趙,排行老大,你叫我趙大柱就行。”

“方纔聽外頭那些人說杯酒釋兵權的事,掌櫃的好像有不同看法?”

“看法?”沈逸睜開一隻眼,“我一個賣書的,能有甚麼看法。”

“賣書的也能看書嘛。”趙大柱笑着,“說說看,說錯了又不打緊。”

沈逸盯着他看了兩眼,忽然坐了起來。

“你真想聽?”

“真想聽。”

“那我說了你可別不愛聽。”沈逸撣了撣袖子,“官家這一手杯酒釋兵權,確實高明。”

“不費一兵一卒,把兵權收回來了,朝堂穩了,藩鎮也安分了。”

趙大柱點點頭,臉上笑意更濃。

“但是——”

沈逸話鋒一轉,眼皮一翻。

“這一手,也把大宋武人的脊樑,給打斷了。”

趙大柱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幾個讀書人聽見這話,呼啦一下全湧了進來。

“沈掌櫃,你胡說八道甚麼!”

“打斷武人脊樑?”

“那些節度使擁兵自重,早該收拾了!”

“就是,難道留着他們造反不成?”

沈逸懶得跟他們爭,又躺回藤椅上,翹起二郎腿。

趙大柱擺了擺手,止住那幾個人的聒噪,盯着沈逸問:“掌櫃的這話,可有說法?”

沈逸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神認真,這才又坐起來。

“我問你,那些節度使爲甚麼肯交出兵權?”

“因爲官家給了他們良田美宅,讓他們安享富貴啊。”一個讀書人搶着答。

沈逸嗤笑一聲:“那不就是拿錢買命嗎?”

趙大柱眉頭一皺。

“節度使們爲甚麼肯賣?”

“因爲他們知道自己老了,鬥不過官家了。”

“可他們手底下那些年輕的校尉、指揮使呢?”

沈逸手指敲着藤椅扶手。

“要知道自古以來,年輕的士兵永遠都渴望功勳!”

“可現在一看,上頭的大帥們交出兵權,高爵厚祿回家享福去了。”

“可他們這些人呢?”

“那又得熬多少年才能出頭?”

“趙官家此舉,可是直接讓天下武人,都沒了前途啊!”

“可朝廷給武人的俸祿可不低!”

“哪怕小兵月響都有一貫錢呢.!”有人嘟囔道。

“俸祿?”沈逸笑了,“我朝可是募兵制!”

“願意當兵的誰不是衝着建功立業去的?”

“你拿那點兵餉待遇,跟建功立業相比,孰輕孰重?”

“可現在,有了這杯酒釋兵權,外加各種限制武人地位的國策。”

“往後的還有人肯自願投軍,建功立業?”

書鋪裏安靜了一瞬。

趙大柱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

沈逸繼續說:“再說這杯酒釋兵權,是把老將們請走了。”

“可那些年輕將領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他們知道,不管立多大功,官家都防着他們。”

“那還拼甚麼命,混日子得了。”

“長此以往,大宋武人會變成甚麼樣?”

沈逸站起身,走到門口,指了指外頭。

“將來有一天,北邊遼人打過來了,領兵的是誰?”

“是不敢打勝仗的將軍,是不敢立功的將領。”

“爲甚麼?因爲打了勝仗,功勞太大,官家反而不放心。”

“到時候,大宋就只能守不敢攻。”

“只能捱打,不敢還手。”

他回過頭,看着趙大柱。

“這杯酒喝下去,喝的是節度使的兵權!”

“可吐出來的,卻是我大宋武人的膽氣!”

趙大柱騰地站了起來!板凳“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店裏霎時靜了。

那幾個讀書人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沈逸卻紋絲不動,眼皮都沒抬。

趙大柱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盯着沈逸,眼珠子都紅了,像是要把這個年輕人看穿!

可沈逸就那麼懶洋洋站着,彷彿天塌下來也跟他沒關係。

半晌,趙大柱頹然坐倒在另一條板凳上。

他雙手撐着膝蓋,腦袋低垂,肩膀微微顫抖。

好半天才抬起頭,眼眶竟有些發紅。

“沈掌櫃......”聲音沙啞得像破了的風箱,“你這話......戳到老哥心窩子裏了。”

“那依沈掌櫃之見,我大宋該當如何?”

沈逸擺擺手:“我一個賣書的,哪知道該怎麼辦。”

“不過既然你想聽聽,那我就隨便說說,你也別當真。”他打了個哈欠,又躺回藤椅上,侃侃而談道:“這話說回來,要真想解決這事兒,其實也並不難,搞個軍校,培養年輕將領。”

“再想個法子,維持武人的地位。”

“讓天下武人有盼頭,有奔頭不就得了。”

“只要這幫嗷嗷叫的武人能用對地方。”

“到時候別說守住這半壁江山,哪怕是去收回燕雲故地都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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