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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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字，滾蛋。”

那封解聘書拍在桌上時，趙鋒的唾沫星子噴到了我的咖啡裏。

就在昨天，我還在通宵幫他改那個價值五百萬的競標方案。

我的方案讓他贏了年終獎，卻讓我輸掉了飯碗。

我簽了字，拿起那個藍色的臨時工牌——這五年來，它和正編員工的白色工牌有着雲泥之別——把它扔進垃圾桶的那一刻，趙鋒還在笑。

他不知道的是，我昨天晚上備份的服務器日誌，除了我整個公司沒人能懂。

因爲只有我這種外包，纔會半夜三點去處理那些沒人願意看的數據垃圾。

......

週一早會，空氣悶得像個蒸籠。

趙鋒手裏拿着一份打印出來的PPT，那是我在這個月熬了五個通宵做出來的季度增長策略。

“這次的大客戶提案，思路很清晰。”

他把PPT往桌子上一扔，發出一聲悶響。

“但執行層面，出了大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我知道，刀要下來了。

整個運營部二十個人，我是唯一的外包人員，俗稱“耗材”。

正編員工不想幹的雜活都丟給我，捅了簍子就說是外包人員操作不規範。

趙鋒指了指我：“路鳴，你說說，上個季度的用戶留存率爲甚麼掉了三個點？”

我站起來，拳頭攥得緊緊的。

那三個點，是他爲了衝業績，強迫技術部在產品里加了彈窗廣告，導致大量老用戶卸載。那是他親自拍板的。

“趙總，”我儘量讓聲音不發抖，“那是上個月會議定的推廣策略。”

“推廣？”趙鋒冷笑一聲，“那是你執行的吧？運營文案是你寫的吧？那個彈窗是你後臺配置的吧？”

“文案是按您的意思改的，配置也是技術部給的權限......”

“夠了！”趙鋒猛地拍桌子。

“不要總是找藉口！公司養你們外包公司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跟我找理由的！如果你幹不了，我立馬換人！”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的指甲掐進肉裏，疼得鑽心。這是他在鼎盛科技的一貫伎倆，有事推給外包，有事甩鍋給供應商。

“看來你不太適合現在的崗位，HR那邊有份新文件，你籤一下。”

旁邊的人力總監王曼遞過來一張紙。

那是績效改進計劃（PIP），上面寫着：如果在一個月內不能提升核心指標，就自動退回外包公司。

但這根本不可能。因爲我的核心操作權限，已經被他在十分鐘前停了。

我看着那張紙，遲遲沒有動作。

趙鋒點了一根菸，煙霧直接噴到我臉上：“簽了吧，這是給你最後的機會。要是籤不了，我就找你們外包老闆談，讓他把你在這個行業封S了。”

我顫抖着，深吸一口氣，拿起筆，筆尖在紙上劃破了痕跡。

路鳴。

我抬起頭，盯着趙鋒那雙渾濁的眼睛：“趙總，既然要籤，能不能把指標說清楚一點？”

他吐了個菸圈，不屑地笑了：“指標？很簡單。下個月新增用戶，翻倍。”

現在的市場環境，翻倍根本不可能。他在逼我走，連遣散費都不想給，甚至還要讓我因爲違約賠付外包公司。

我把紙推回去：“好，我籤。”

趙鋒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

畢竟之前的幾個外包員工，都在會議室裏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

他滿意地笑了笑：“路鳴啊，做了五年了還沒轉正，你要知恥。簽了字就好好幹，別怪我不給機會。”

我回到工位，看着桌上那盆已經快要枯死的仙人掌。這是我入職外包到這的第一天買的。

五年了，它只長了不到兩厘米。

就像我在這家公司的處境，雖然活着，但根已經被挖斷了。我是個熟練的“工具人”，卻永遠變不成“主人”。

我打開電腦，登錄後臺。正如我所料，我的賬號顯示“權限不足”。

趙鋒動作真快。不給我資源，還要我背鍋。

我沒有吵鬧，而是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不起眼的U盤。

那是我的“棺材本”。

裏面裝着這五年來，所有運維數據的原始日誌，以及我因爲負責清洗服務器垃圾數據時，偶然截獲的趙鋒和幾家供應商私下勾兌的郵件截圖。

我不說話。我不爆發。

因爲我知道，獅子要捕獵的時候，總是最安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