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女兒帶回來一袋免費大米,我報警了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一章

小區超市旁新開了家助老服務戰。

第一天,女兒領了一盒雞蛋。

第二天,女兒帶回兩瓶醋和醬油。

第三天,她喘着粗氣,興高采烈地揹回一袋大米。

我隨口問道:“你公司發的?”

女兒坐在沙發上,喘着氣回:“超市旁新開的助老服務站,只要填了電話和家庭住址信息甚麼的都能領。”

“我路過看好多大爺大媽在排隊,就替你領了一袋。”

她說的輕描淡寫。

我眉頭一皺:“正規送福利不會要求詳細住址。”

女兒不耐煩道:“媽,你都退休了,能不能別見誰都像嫌疑人?”

兒子補刀:“一袋5斤米而已,值幾個錢?人家圖你甚麼?你別去那鬧啊,我們丟不起這個人。”

他們不知道,我當了一輩子的警察。

所有的大騙局,都是從一顆免費的糖開始。

1

5斤米值幾個錢?

但如果一千個老人都去領了這一袋米,那這個服務站就拿到了一千條精準的、包含子女信息的獨居老人數據。

這份數據,比大米值錢一萬倍。

我對着女兒道:“小雅,你把那個暖心助老服務站的全稱發我一下,我去網上查查他們有沒有備案。”

小雅邊玩手機邊回:“媽,我早就查過了,人家有備案,是正規的。你能不能別操心了?”

難道是我多心了?

兒子小飛開口:“媽,我們上班這麼累,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就別添亂了。那個服務站我看挺好的,還來小區發扇子,上面印着老人防跌倒的小知識,人家是做善事的。”

越是把自己包裝成做善事的機構,越要扒開皮看看裏面。

我還是不放心。

“小雅,你上網幫我查一下他們的股東是誰、法人代表是誰。”

“媽!”小雅的聲音拔高了,“我工作已經很累了,我沒空幫你查這些有的沒的。那袋大米你要是不放心,扔了行不行?五斤米而已,我賠你二十塊錢!”

我沒再接話,他們一個月纔回來一趟,我不想因爲這件事跟他們吵起來。

下午我自己去了一趟服務站。

服務站門面不大,幾個穿紅馬甲的年輕人在裏面忙碌。

我推門進去,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迎上來,笑容甜美:“阿姨您好,歡迎光臨暖心服務站!這是專門爲咱們社區的老人提供關懷服務。”

“哦,我就是進來看看。”我環顧四周,牆上掛着營業執照和一堆牌匾,落款全是些沒聽過的民間組織。

“阿姨您貴姓?我們這邊登記一下信息,就可以免費領一份小禮品哦。今天是大米,明天還送洗衣液呢!”小姑娘遞過來一張表。

我掃了一眼表格,這個信息收集範圍,已經超出了正常公益項目的邊界。

“你們要知道這些幹嘛?”我笑着問。

“阿姨,我們是爲了提供精準服務呀!比如您有高血壓,我們上門量血壓的時候就會特別注意。子女離得遠的,我們會安排更頻繁的探訪,確保您安全。”小姑娘對答如流,顯然受過培訓。

“那子女的信息呢?在哪個城市、甚麼單位、月收入多少,也要問?”

小姑娘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這個......是自願填寫的啦,有些老人子女在外地,我們想幫着多照應一下。阿姨您先填個基礎信息就好,不着急。”

我假意填了個假名字和假的手機號,道了謝,抱着一袋大米回家。

晚上,我把白天拍的照片、自己整理的疑點,一條條寫成了長消息,發到了家庭羣。

我:“小雅、小飛,這是媽今天調查暖心服務站發現的問題,我建議你們也提醒一下身邊的老人,儘量不要去登記。”

發完,我等着回覆。

十分鐘過去了,小飛回了個“?”。

2

小雅發了一段語音。

我點開,她的聲音帶着明顯的不耐煩:“媽,你已經退休了,不是在職警察了,你能不能別總是疑神疑鬼的?”

我正要打字解釋。

小飛:“+1,媽你別搞事情。”

我回:“我只是提醒你們注意,這個機構有問題。”

“媽當了一輩子警察,甚麼樣的人會打免費的旗號來接近老人,我太清楚了。”

這句話發出去之後,羣裏安靜了大概三分鐘。

然後我看到一條系統提示:“小雅已退出羣聊”

小飛私信我:“媽,你又把姐姐氣走了,上次她退羣也是因爲你發防詐騙鏈接。你就不能少管點閒事嗎?現在好了,我下週還要哄她加回來。”

我盯着那條“已退出羣聊”的消息,久久回不過神。

難道真的是我職業病犯了?

第二天我接到了服務站的電話。

“喂,您好,請問是陳慧阿姨嗎?我是暖心助老服務站的,之前您女兒在我們這裏登記過信息,還記得嗎?”

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打來了電話。

“嗯,我是,甚麼事?”

“陳阿姨,是這樣的,我們服務站最近推出了一項暖心關懷計劃,每天只需要一塊錢,就有專業的關懷員上門爲您服務,包括量血壓、陪聊天、檢查居家安全隱患。”

“每天一塊錢,一年也就三百六十五塊,比請個保姆便宜多了。”

“每天一塊錢?”我順着她的話往下問。

“對,一天一塊錢,換一個安心。您一個人在家,萬一不小心摔倒了、身體不舒服了,身邊連個人都沒有,那多危險啊。有了我們關懷員每天上門,您放心,孩子也放心。”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他們說這話,是瞄準了老人的心口插針。

但凡獨居的老人,最怕的就是這個。

自己無聲無息地死在家裏,等兒女發現的時候,已經過去好幾天。

同時也怕自己出點甚麼事,給孩子添麻煩。

我假裝猶豫:“我再考慮考慮。”

我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把剛纔的對話在心裏覆盤了一遍。

他們的節奏很專業,先給甜頭,再製造焦慮,最後給解決方案。

這是一個完整的恐懼營銷。

電話又響了。

女兒小雅打來電話。

“媽!”小雅急切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暖心那邊給我打電話了,你一個人在家我們確實也不放心。我已經幫你訂了那個每日一元的計劃,一個月三十塊錢,我出!”

3

“你憑甚麼替我訂?”我壓着聲音,但能聽出自己語氣裏的火。

事情還沒搞清楚,萬一上當受騙怎麼辦?

“媽!你能不能別犟了?三十塊錢一個月,就當請個人陪你說話,又不要你出錢。人家小周說了,這個計劃就是專門給獨居老人設計的,很多子女都在用。我和小飛都不在你身邊,你就當我花錢買個安心,行不行?”

我深吸一口氣。

“小雅,我跟你說過了,這個服務站有問題。你讓他們上我的門,等於是把家裏的鑰匙和佈局都告訴了他們,萬一......”

“媽,你能不能不要甚麼事情都往陰謀論上扯?”她的聲音突然冷了,“那袋大米你懷疑人家,人家沒騙你吧?那個登記表你懷疑人家,人家到現在做甚麼壞事了?你查出甚麼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因爲我確實沒有實質性證據。

“媽,你退休了,你不用再跟騙子鬥了,你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膽了。你就不能......安安心心享個福嗎?”

她最後這句話,帶着哭腔。

我沉默了。

電話那頭傳來她擤鼻子的聲音,然後是小飛的聲音。

“媽,姐也是擔心你,我跟姐商量過了,從下週開始,我們每週輪流回來陪你。你那個調查......能不能就別搞了?”

“我不需要你們輪流回來。”我說,“你們都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

“那你就接受一元關懷。”小雅接得飛快,“二選一,要麼讓人家上門,要麼我們輪流回來。你自己選。”

看來在他們眼裏我真的就是一個退休了沒事幹,多疑的、讓兒女操心的老太太。

我嘆口氣:“行了,那個一元關懷,我同意。”

“真的?”小雅不太相信。

“真的,你們別每週跑,累。一個月回來一次就行。”

電話那頭,兩個人都鬆了口氣。

而我放下電話,心裏也已經有了主意。

既然暖心的人非要上門,那我就將計就計。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門口站着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穿着紅色馬甲。

“陳阿姨您好!我是暖心服務站的小周,今天開始負責您的每日關懷。”他笑得露出八顆牙齒,訓練有素地彎了彎腰。

我側身讓他進來。

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眼睛迅速掃了一圈客廳。

他問我抽屜裏放了甚麼藥、一天喫幾次、晚上幾點睡、半夜起不起夜。

我給出的都是模糊回答,他也不追問,只是點頭記下,然後給我量血壓。

小周量完血壓,皺了皺眉。

“陳阿姨,您今天高壓142,低壓96。這個數值有點高了。”

“對於獨居老人來說,這個數值意味着甚麼呢?”他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您一個人在家,比如蹲下繫鞋帶,猛地站起來,血壓瞬間飆升,大腦供血不足,眼前一黑,人就倒了。”

我在心裏冷笑。

我每天都會自己量血壓,數值明明正常,怎麼他們一量就出問題了?

4

我沒說話,盯着他。

“您倒在客廳還好,如果倒在衛生間、倒在廚房竈臺邊上、倒在浴缸裏......”他停了停,“我不是嚇您,陳阿姨,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了,您這種情況,隨時可能出事。”

我假裝擔憂:“那可怎麼辦呢?”

小周眼睛一亮,打開他的工具箱,拿出一本宣傳冊:家庭應急安全套餐。

“陳阿姨,這是我們總部新推出的套餐,專門針對您這種情況的獨居老人。”

“原價39999元,暖心會員價29999元。”

我把宣傳冊合上:“小周,我一個退休老太太,一個月退休金才四千多。你讓我拿半年的退休金買這個?”

“陳阿姨,這是投資健康。”他表情認真,“您想想,萬一您出了事,住一次ICU多少錢?這套設備一次投入,終身使用,算下來一天還不到兩塊錢。”

我推脫道:“我再考慮考慮。”

“陳阿姨,我跟您說實話。”小周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這個優惠價,只到今天,明天恢復原價,39999。”

“三萬塊也不是小數目。”我假裝猶豫,“我得跟我孩子商量。”

“當然當然,這個肯定得跟子女商量。”他點頭,“年輕人都忙,但是陳阿姨,要是您真的出了事,他們會內疚一輩子。”

他們太懂老人了。

他們知道老人怕死、怕病、怕連累子女。

我面上不動聲色,將小周送出了門。

然後給當年的搭檔周海發了一條信息。

【老周,幫我查一下,暖心助老服務站的公司,你幫我看看他們有沒有違規經營記錄,最近在我們小區周圍活動得挺頻繁。】

周海回的很快:【好的,你等我消息,有結果我給你打電話。】

中午我剛喫完午飯,就接到了樓下鄰居王姐的電話。

“老陳!你快來啊!”她的聲音帶着哭腔。

“怎麼了?你在哪?”我着急地追問。

“我在服務站!我之前在這裏買了一套設備,花了三萬。現在想退款,他們說我要賠錢!不讓我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很兇。

“我馬上來,你別怕。”我掛了電話,立刻往外走。

王姐也是獨居老人,能在菜市場爲一毛錢討價還價半天,那三萬是她丈夫的撫卹金。

到了服務站,我推門進去,看見王姐坐在櫃檯對面的椅子上,眼睛通紅。

面前站着兩個男人,一個是小周,另一個胸牌上寫着總經理劉志遠。

“老陳!”王姐看見我,眼淚刷地下來了,“你可來了!這錢要不回來,我都沒臉見女兒了!”

劉志遠拖了把椅子坐下來,翹起二郎腿:“王大媽這個事呢,不是我們不退,是她單方面違約,她要退,可以,但得承擔合同總金額的百分之六十。”

“一萬八?”王大媽聲音都變了,“我交了三萬,你們退我一萬二?那這設備呢?設備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王阿姨,設備您拆開用了,我們沒法二次銷售,這個損失,總不能讓公司承擔吧?”劉志遠語氣不善。

我氣的不輕:“你這是強盜邏輯。”

“這是法治社會,一切都是按合同辦事。”他拍了拍那份放在櫃檯上的合同。

我掏出手機。

“你要幹甚麼?”劉志遠的聲音立刻變了。

“讓警察來評評理。”我說完,已經開始撥號110。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猛地奪走了我的手機。

小周拿着我的手機,掛斷了電話。

這時我的手機鈴聲響起,劉志遠示意小周掛斷。

掛斷後,鈴聲再次響起,小周嘖了一聲,直接將手機關機。

應該是周海查到消息,給我打電話了。

“三萬塊我不要了!”王大媽眼淚嘩嘩地流,“就當餵狗了!我認了!行了吧!讓我走!”

“你不要錢,但我們要清白。”劉志遠的語氣冷下來,“你要是這麼走了,回頭跟小區裏其他人說我們服務站騙錢,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那你想怎麼樣?”我死死盯着他。

“籤個字。”他從櫃檯裏抽出一張紙,拍在桌上,“確認是自願放棄退款權利的聲明,簽了,你們就可以走。”

“你做夢!”我咬牙道。

簽了那錢就真的拿不回來了。

“那你們今天就別走了。”劉志遠把門從裏面鎖上,把鑰匙放在櫃檯上。

“你這是非法拘禁。”我怒吼道。

劉志遠笑了:“陳阿姨,我這是請你們留下來協商,協商嘛,總得有個結果才能散場,對不對?”

他湊近我,聲音壓得很低:“你們兩個獨居老太太,最好別找不痛快,否則,我有的是法子治你們。”

他退後一步:“既然這兩位阿姨這麼頑固,那就給他們鬆鬆骨頭!”

小周和其他壯年,活動着手腕笑着靠近。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警察!開門!”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