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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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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畢業那天,我和女友、好兄弟喬洛及青梅蕭晚晴埋下時光膠囊,相約五年同啓。

我鄭重放進了寫給她們的長信,以及外公留給我的平安扣。

五年後的暴雨夜,我頂着風雨赴約,卻發現土坑早被掘開。

涼亭內,滿地是踩爛的泥漿碎紙。

那是我熬夜寫的信。

女友薛芷冬正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喬洛身上,瞥見我,語氣輕飄飄的:

"喬洛等得無聊,我們就提前挖出來給他拆着解悶了。風太大,信不小心吹進泥裏了。"

喬洛捏着空盒子,垂下眼眸,神情滿是內疚:

"對不起,那枚舊玉扣我也沒拿穩,掉進人工湖裏了......"

我死死攥着傘柄,聲音發顫:

"解悶?那是我外公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你們憑甚麼拿它當玩具?"

青梅蕭晚晴將熱茶塞給喬洛,轉頭煩躁地訓斥我:

"喬洛就是好奇看一眼,又不是故意的。"

"爲了撈那個破玩意他都淋感冒了,回頭我買十個賠你,你別在這掃興。"

我站在暴雨中,看着一地代表五年青春的碎紙泥漿,心跳卻異常平靜。

原來五年的情分,抵不過一句輕飄飄的"解悶"和"好奇"。

既如此,那有些人,連同這五年的青春,就永遠埋在今天吧。

......

"你衣服溼透了,先進來避一避。"

薛芷冬說這話的時候,手還搭在喬洛肩上,外套把他裹得嚴嚴實實。

我站在涼亭臺階下,雨水順着傘骨劈頭蓋臉地砸,鞋裏全是泥。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不用。"

我彎腰,從泥漿裏撿起一片碎紙。

字跡已經洇開了,只剩半個"冬"字。

那是我寫給她的信,三千多字,寫了兩個通宵。

裏面有我第一次叫她全名時緊張到結巴的事,有她考研那年我每天給她送飯的菜單,有我想象中五年後我們的樣子。

現在它混着泥和腳印,爛在地上。

"洵哥,你別撿了,髒。"

喬洛穿着薛芷冬寬大的外套,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

"信的內容我大概看了,寫得真好,可惜風太大了......"

他看了。

他拆了我寫給三個人的私信,在我到場之前,一封一封看完了。

"你看了幾封?"

"啊?"

"我問你,三封信,你看了幾封?"

喬洛眨了眨眼,下意識看向蕭晚晴。

蕭晚晴站在涼亭柱子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皺着眉。

"都看了怎麼了?又不是甚麼祕密。五年前一起埋的,誰先到誰先拆,有甚麼問題?"

"約定是五年後一起打開。"

"你遲到了四十分鐘。"

"暴雨封路,公交改線,我走了兩站地過來的。"

"那是你自己的問題。"蕭晚晴語氣很淡,"喬洛在雨裏等你等了快一個小時,發燒都三十八度了,你到了不問他一句,先心疼幾張紙?"

喬洛適時地低咳了一聲,虛弱地靠向薛芷冬的肩膀。

薛芷冬終於轉過來看我,眉頭擰着,像在忍耐一件麻煩事。

"陸洵,信沒了我替喬洛跟你道歉,但你現在這樣鬧,讓喬洛怎麼想?他又不是故意的。"

"平安扣呢?"

"都說了掉湖裏了。"

"誰讓他碰的?"

"他就拿出來看了一眼——"

"那是我外公的遺物。我說過,膠囊裏的東西五年後由我親手取出來。我說過不止一次。"

薛芷冬沉默了兩秒,嘆了口氣。

"行,是我們不對。但東西掉了就是掉了,你想怎樣?讓喬洛跳進湖裏撈?"

喬洛低下頭,聲音沙啞:"洵哥,我真的沒拿穩......要不明天我找人去湖底撈,好不好?"

蕭晚晴遞了杯熱茶過去,聲音放緩:"別自責,不關你的事。"

然後回頭瞪我。

"陸洵,你差不多行了。喬洛發着燒在這等你,你一來就甩臉色,你甚麼意思?"

陸洵。

她叫了我全名。

從小到大,蕭晚晴叫我全名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小時候我在她家院子裏摔破膝蓋,她急得喊我名字揹我去診所。

另一種是嫌我煩。

現在顯然是後一種。

我看着他們三個人。

喬洛披着薛芷冬的外套,臉色蒼白,低垂着眼。

薛芷冬一隻手扶着他,一隻手擋在他身前,像在保護他不被我傷害。

蕭晚晴站在他旁邊,滿臉不耐煩。

涼亭裏暖黃的燈,熱茶冒着白氣,三個人靠在一起,像一幅溫馨的畫。

而我站在畫框外面,渾身溼透。

手機震了一下,喬洛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張涼亭的照片,濾鏡暖調,配文:暴雨夜,還好有她們。

照片裏有薛芷冬的側臉,有蕭晚晴遞茶的手。

沒有我。

發佈時間,七分鐘前。

我到場之前。

他發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我還在暴雨裏走那兩站路。

手機又震了。

喬洛的第二條朋友圈。

那枚平安扣的特寫照片,拍得很清楚,玉質溫潤,穗子是我外公親手編的。

配文:好漂亮的老物件,可惜我手滑了,對不起洵哥。

後面跟了一個內疚的表情。

評論區已經有人回覆了。

"天吶喬洛別自責,又不是故意的。"

"這個陸洵不會怪你吧?太小氣了吧。"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雨水順着袖口往裏灌。

"陸洵,你到底進不進來?"蕭晚晴煩躁地抬高聲音。

我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紙。

五年前我寫那些信的時候,以爲這四個人會永遠在一起。

我在信裏寫,芷冬,謝謝你每次幫我係圍巾。

我在信裏寫,晚晴,謝謝你從小到大都站在我前面。

我在信裏寫,喬洛,謝謝你做我最好的兄弟。

現在圍巾裹在別人身上,站在我前面的人轉過身來罵我,而最好的兄弟在朋友圈裏提前給我定了罪。

我彎腰把散落的碎紙一片一片撿起來,疊好,放進口袋。

薛芷冬不耐煩了:"都爛成那樣了,你撿它幹嘛?"

"因爲是我寫的。"

我轉身,撐開傘,走進雨裏。

身後傳來喬洛低低的聲音:"他是不是生氣了?都怪我......"

蕭晚晴的聲音緊跟着:"別管他,他就那脾氣,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過兩天就好了。

她對我的瞭解,永遠停留在我會自己消化所有情緒這件事上。

以前她說得對。

但今天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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