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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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父親只慌了一瞬，便恢復鎮定。

“爸，觀光梯上升後，我發現消防信號沒能控制它，就讓人檢查設備層。”

他說着看向我，語氣像在責怪不懂事的孩子。

“明珠不知道甚麼時候跟了過來，還擅自闖進夾層。幸好她沒出大事。”

他把我救人的行爲，輕描淡寫成了孩子胡鬧。

外公沒有馬上拆穿他。

只是問：“你甚麼時候發現的？”

“消防警報響起以後。”

“觀光梯到幾層時？”

父親頓了一下。

“十層左右。”

安保負責人陳放低聲開口：

“董事長，觀光梯升到十五層時，季先生還在梯內。”

父親臉上的笑僵住。

外公的目光徹底冷下來。

他被困在電梯裏，當然知道父親甚麼時候發現異常。

電梯停在十九層以後，父親還在對衆人說，只是普通系統故障，讓大家不要緊張。

真正打開設備夾層的人，是聽見撞擊聲的維修工。

父親根本不知道我在這裏。

“先送明珠去醫院。”

外公沒有當場發作。

他彎腰想抱我。

我背上疼得厲害，卻還是本能地縮了一下。

這個動作讓他停住。

他看見我衣袖下面露出的淤青。

“別怕，是外公。”

前世外公重傷醒來後，父親已經把我送去了國外。

我們甚至沒有機會好好說一次話。

我忍住眼淚，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外公，電梯會掉下去。”

他身體微微一僵。

“你怎麼知道？”

我把臉埋在他肩頭。

“前幾天，我看見爸爸的助理帶人進過設備層。”

父親立刻反駁：“明珠，你看清楚了嗎？小孩子不要亂說。”

我抬起頭。

“那個人手背有蛇形文身。”

父親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助理高揚，右手背就有一塊黑色蛇形文身。

陳放立刻看向外公。

“董事長，我會去核對監控。”

父親往前走了一步。

“爸，現在集團啓用儀式還沒結束。這個時候調查內部人員，一旦傳出去——”

“你女兒受傷，你關心的是消息會不會傳出去？”

外公打斷他。

父親這纔像想起來我。

“明珠傷得怎麼樣？我送她去醫院。”

“不用。”

外公抱着我往外走。

“你留下，配合陳放調查。”

父親站在原地。

我趴在外公肩上，看見他眼底的陰沉。

他沒有因爲我受傷心疼。

他在怪我打亂了他的計劃。

私人醫院很快完成檢查。

我背部有一條近二十厘米長的撕裂傷，右側肩胛骨輕微骨裂，手掌也被鐵絲劃得鮮血淋漓。

處理傷口時，我疼得控制不住發抖。

外公一直坐在病牀旁邊。

江醫生剪開我的衣服後，臉色慢慢變了。

除去今天留下的傷，我的後背和手臂上還有不少舊淤青。

有些已經發黃。

有些顯然剛出現不久。

“這些也是今天撞的嗎？”

我搖頭。

“我不記得了。”

江醫生又檢查了我的體重和血液指標。

“葉董，孩子有中度營養不良，貧血也很嚴重。”

“按葉家每年撥給她的生活費用，不該出現這種情況。”

外公看向我。

“平時誰負責你的飲食？”

“張姨。”

“每天喫甚麼？”

“早上喝粥，中午在學校喫，晚上有時候吃麪包。”

“主樓沒有準備晚餐？”

“有。”

“爲甚麼不給你？”

我低下頭。

“唐阿姨說，我晚上喫東西會變胖。女孩子太胖，以後不好看。”

外公緩慢地問：“唐阿姨是誰？”

我知道，這一刻終於來了。

前世我太害怕父親不喜歡我。

唐婉柔搶走我的東西，我不敢說。

張姨打我，我不敢告狀。

唐子墨住進葉家、睡進原本屬於我的房間，我也只會躲起來哭。

因爲父親一次次告訴我，懂事的孩子才值得被愛。

這一世，我不想再懂事了。

“是爸爸的朋友。”

“她經常來家裏？”

“嗯。”

“你母親知道嗎？”

“媽媽睡覺的時候，她會來。”

外公眉心一緊。

“你媽媽爲甚麼總在睡覺？”

“媽媽生病了，每天都要吃藥。喫過藥就會睡很久。”

江醫生抬頭：“甚麼藥？”

“白色的，一次兩顆。爸爸說媽媽情緒不好，必須按時喫。”

“藥是誰開的？”

“我不知道。”

外公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問我住在甚麼地方。

我說，在主宅西側的舊客房。

那原本是一間廢棄畫室，冬天漏風，夏天沒有空調。

我以前住在二樓朝南的兒童房。

唐子墨第一次來家裏過夜後，我的房間便被改成了他的遊戲室。

父親說，他偶爾來住，需要一個舒服的地方。

我只有一個人，住哪裏都一樣。

外公沉默很久，吩咐陳放：

“查明珠和清和這三年的全部開銷。”

“再去主宅，把清和現在喫的藥拿來。”

父親在此時趕到醫院。

他進門後先關心電梯事故是否影響剪綵流程。

外公沒有回答。

父親才走到牀邊。

“明珠，背還疼嗎？”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問我疼不疼。

如果是上一世，我一定會感動。

可現在，我只想起自己摔下高樓時，唐婉柔說的那句話。

你爸知道。

我往外公身邊縮了一下。

父親看見後，臉色有些不好看。

“明珠，今天的事你是不是理解錯了？高助理去設備層，是因爲總部即將啓用，需要提前檢查。”

“那爲甚麼消防警報響了，電梯不停？”

“技術故障。”

“爲甚麼制動杆被鐵絲纏住？”

“也可能是施工人員疏忽。”

“那爸爸爲甚麼說，是你讓我拉制動？”

病房裏安靜下來。

父親顯然沒想到我會直接問。

他壓低聲音：

“當時情況混亂，我表達得不準確。”

外公冷冷道：“一個表達不準確，就能把孩子用命換來的功勞放到你身上？”

父親臉色一白。

“爸，我沒有這個意思。”

陳放推門進來。

他手中拿着一個證物袋。

裏面放着從電梯設備層取下的鐵絲，以及一枚燒壞的電子模塊。

“董事長，技術人員確認，電梯控制程序被人爲修改。”

“緊急制動杆也不是施工疏忽，是有人故意封死。”

“另外，十九層設備層的走廊監控，在三天前被人手動關閉。”

外公問：“誰有權限？”

陳放看了父親一眼。

“季先生辦公室。”

父親猛地站起來。

“我辦公室很多人都能進，不能證明是我！”

外公沒有接話。

他只將證物袋放到我牀邊。

“明珠，你說看見高揚進設備層，是哪一天？”

“星期一晚上。”

“幾點？”

“我練完琴以後，差不多九點。”

父親立刻說：“她記錯了。那天晚上她根本沒有鋼琴課。”

我望着他。

“爸爸怎麼知道？”

父親僵住。

他已經很久沒過問我的課程。

卻如此確定我那天晚上沒有鋼琴課。

唯一的解釋是，他知道那晚發生過甚麼。

外公顯然也想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不高。

“陳放，先把高揚控制起來。”

“至於崇遠——”

“暫停進入設備層和監控中心的權限。”

父親急了。

“爸，您不能因爲一個孩子的話就懷疑我！”

外公看着他。

“正因爲她是孩子，我纔要查清楚。”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沒能力修改程序，也沒能力封死制動杆。”

“但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