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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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那年，我死在異國學校的宿舍樓下。

警方說，是我承受不了母親病逝的打擊，選擇從天台跳下去。

可我知道不是。

我墜樓前，父親的情人唐婉柔站在天台門口，手裏拿着我外公的遺囑。

她兒子唐子墨已經改姓季，成了我父親季崇遠公開承認的兒子。

“明珠，你媽已經死在療養院了，葉家以後只會有一個繼承人。”

“你要是活着，子墨永遠名不正言不順。”

繼母唐婉柔鬆開抓住我的手。

失重感襲來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過去最渴望的父愛，不過是一場騙局。

曾經父親拿走我救外公的功勞，進入葉氏集團核心。

隨後，他把我母親送進封閉療養院，又把我送到國外。

我們母女爲他鋪好了掌權的路。

等我們失去了所有利用價值，他便默許唐婉柔動手清理我們。

意識消失前，我只聽見唐婉柔說：“你爸知道的，沒有他的許可，我怎麼敢碰葉家唯一的外孫女？”

我含恨而終，再睜眼時，我回到了葉氏新總部啓用的那一天。

禮堂裏坐滿賓客，巨大的電子屏上，正在播放新總部的宣傳片。

我低頭看見自己細瘦的手腕，手錶上的日期，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十月十七日，上午十點四十七分。

再過十三分鐘，外公葉重山會與市裏的領導一起乘坐觀光電梯，前往二十七層的空中平臺剪綵。

電梯到十九層時，主鋼索斷裂。

上一世，外公雖然僥倖活下來，卻重傷昏迷。

父親季崇遠聲稱，是他提前發現電梯異常，及時啓動緊急制動，救了外公。

藉着這份功勞，他進入集團董事會。

後來我才知道，真正發現異常的是我。

當時我在設備層玩捉迷藏，看見有人換走制動模塊上的零件，便跑去告訴父親。

他讓我不要亂說。

事故發生後，他又把我的話變成了自己的發現。

這一世，我不會再給他搶走任何東西的機會。

臺上的主持人笑着宣佈：“請葉董事長移步觀光電梯，前往空中平臺完成剪綵。”

我猛地站起來。

外公已經離開第一排。

父親跟在他身後。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裝，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笑，像一個盡職的女婿。

沒有人知道，再過十分鐘，他會親眼看着電梯墜落。

然後踩着外公的傷，走進葉氏權力中心。

“明珠，你去哪兒？”

保姆張姨伸手來抓我。

我避開她，衝向禮堂側門。

“站住！”

張姨在後面喊。

我沒有回頭。

設備層位於裙樓三層，平時不允許外人進入。

上一世，唐子墨曾炫耀，父親帶他參觀過新總部，連設備層都能隨便進。

我跑到門口，用力按下門把。

鎖着。

走廊牆上有消防報警器。

我抓起旁邊的滅火器，對着紅色按鈕砸了下去。

警報聲瞬間響徹整棟大樓。

噴淋系統啓動。

禮堂裏一片混亂。

按照安全程序，所有電梯都會就近停靠。

可大廳上方的屏幕顯示，外公所在的觀光梯已經升到八層，仍然沒有停止。

有人改過程序。

消防信號無法控制那部電梯。

我轉身往控制室跑。

保安追上來。

“小姑娘，這裏不能進！”

“電梯有問題！”

“甚麼？”

“觀光梯的鋼索要斷了！”

保安愣了一下，顯然沒把一個孩子的話當回事。

“別胡說，趕緊回禮堂。”

我狠狠咬住他的手。

趁他喫痛，搶走腰間的門禁卡，刷開設備層。

控制室裏，技術員正對着屏幕打電話。

“觀光梯不接受消防指令！”

“備用程序也鎖死了！”

電梯已經升到十三層。

我記得前世調查報告裏的一句話。

緊急機械制動不在控制室。

它位於十九層設備夾層，需要人工拉下制動杆。

我衝進安全樓梯。

從三層跑到十九層，對成年人都很喫力。

更何況我長期被父親安排的人剋扣飲食，身體比同齡人輕很多。

跑到十樓時，我的腿已經發軟。

胸口像壓着石頭。

可我不敢停。

上一世，外公昏迷了整整三個月。

那三個月裏，父親迅速接管集團，以照顧母親爲名收走她的手機、印章和證件。

如果外公這一次仍然重傷，我還是會走回原來的結局。

十六層。

電梯監控屏上顯示，觀光梯已經到達十五層。

我咬住牙繼續爬。

十八層時，我摔了一跤。

膝蓋撞在臺階上，疼得眼前發黑。

我爬起來，一瘸一拐衝向十九層夾道。

電梯上升的轟鳴就在牆後。

制動箱掛着鎖。

我掄起滅火器砸了三下。

鎖終於斷開。

裏面有兩根顏色不同的拉桿。

上一世的事故報告寫過，黃色是日常檢修，紅色纔是緊急機械制動。

我抓住紅色拉桿，用盡全身力氣往下扯。

沒有反應。

有人用鐵絲將它纏死了。

電梯已經進入十八層。

我用手去拽鐵絲。

鋒利的斷口劃開掌心，血很快流出來。

轟的一聲。

牆後傳來鋼索崩斷的巨響。

我終於扯開鐵絲，把紅色拉桿壓到底。

失控電梯重重下墜。

機械制動咬住導軌，巨大的衝擊震得整條走廊都在晃。

制動箱裏的鋼纜猛然回彈。

我來不及躲。

斷裂的金屬繩抽在背上，將我整個人掀出去。

我撞上牆壁，跌倒在地。

劇痛從背部蔓延開。

模糊中，我聽見腳步聲。

有人推開夾層的門。

父親站在最前面。

他看見地上的我，也看見我手邊斷裂的鐵絲和被拉下的制動杆。

他臉上沒有擔憂。

只有驚愕。

隨後，他快速轉身，對趕來的安保負責人說：

“是我發現系統異常，讓明珠幫忙拉下制動。”

和上一世一樣。

哪怕我滿手是血。

他想的仍然是拿走我的功勞。

可這一次，安全樓梯裏不只有他。

外公被陳放扶着走出來。

他的額角被撞破，眼神卻清醒得嚇人。

“季崇遠，你剛纔說，是你讓明珠來拉制動？”

父親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