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爸媽坐了十個小時硬座來城裏來跟男友見面，他卻遲到了整整兩個小時。

包廂裏的菜熱了三次，服務員看我們的眼神逐漸異樣。

我強撐着笑安慰我：

“大城市容易堵車，小顧忙，咱們多等會沒事。”

我媽盯着緊閉的包廂門，眼眶微微發紅。

整整熬了三個小時，男友的消息才姍姍來遲：

【青青哮喘犯了身邊沒人，我走不開。】

【你先陪叔叔阿姨喫飯，乖，等我。】

看着這輕描淡寫的兩句話，我突然覺得無比荒唐。

又是林青青。

挑鑽戒那天，林青青崴了腳，他把我丟在珠寶店；

約好婚檢那天，林青青胃痛，他在醫院陪了她一整天；

試婚紗那天，林青青失戀，我一個人坐在的婚紗店發呆。

他的每一次再等等，最後都會變成理所當然的缺席。

看着對面連筷子都不敢動的父母，我突然就釋懷了。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回覆沒關係。

而是叫來服務員，把桌上的菜全部換成熱氣騰騰的招牌菜。

“爸，媽，坐車辛苦了，咱們多喫點。”

“喫完這頓，我們回家。”

顧淮，我不想等了。

人山人海，謝謝你贈我空歡喜。

......

“服務員，麻煩結賬。”

我叫住門口經過的領班。

領班走進來，看了一眼滿桌子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

“女士，您確定要結賬嗎？”

“這邊還有幾道熱菜剛端上來，需要幫您打包嗎？”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直接買單。”

我爸媽坐在對面，侷促地放下了手裏的筷子。

我媽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角。

“明珠啊，這菜都挺貴的，不打包多浪費啊。”

“小顧不是說一會兒就來嗎？”

“咱們再等等吧，萬一他半路上了呢？”

我爸也跟着點頭。

“是啊，人家是大老闆，應酬多，咱們別給他添亂。”

看着他們小心翼翼的模樣，我鼻尖猛地一酸。

他們坐了十個小時的硬座，腰都伸不直。

一路上連瓶礦泉水都捨不得買，就爲了省下錢來給顧淮包個大紅包。

可顧淮卻連露個臉的敷衍都不願意給。

我嚥下喉嚨裏的澀意，朝他們笑了笑。

“爸，媽，他今天來不了了。”

“公司出了點急事，他必須去處理。”

我沒有說出林青青的名字。

我不想讓父母知道，他們視若珍寶的女兒，在別人眼裏還不如一個小青梅的幾聲咳嗽重要。

買完單，我帶着父母走出了餐廳。

外面的夜風很涼，吹得我渾身發抖。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帶他們回了我自己租的小公寓。

推開門，客廳裏堆着三個巨大的紅白藍編織袋。

那是我爸媽從老家扛來的。

我爸搓了搓粗糙的手，上前解開編織袋的繩子。

“明珠，你看，這都是你愛喫的。”

“這是你張嬸家養的土雞，我跟你媽昨天半夜S的，處理得乾乾淨淨。”

“這是你從小就愛喫的臘腸，你媽親手灌的。”

“還有這個，這是給小顧帶的野生天麻，聽說補腦子最好。”

他一樣一樣地往外掏。

每掏一樣，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直到我媽從最底下的包裏，摸出一個紅布包着的小紙包。

她小心翼翼地層層打開，裏面是一對成色一般的金手鐲。

“明珠，媽知道小顧家有錢，不缺咱們這點。”

“但這手鐲是媽當年的嫁妝，我重新去金店打過了。”

“等你們結婚敬茶的時候，媽親手給你戴上。”

我看着那對泛着微弱光澤的手鐲，視線徹底模糊了。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轉過身，背對着他們點開屏幕。

是顧淮發來的微信。

【明珠，青青打完針睡着了。】

【叔叔阿姨喫完了嗎？幫我跟他們道個歉。】

【明天中午我訂了雲端餐廳的包廂，親自給他們敬酒賠罪。】

緊接着，一條轉賬信息彈了出來。

【轉賬給你：50000.00】

【拿去給叔叔阿姨買點禮物，算我的心意。】

看着那串冷冰冰的數字，我扯了扯嘴角。

五萬塊。

在顧淮眼裏，我父母十個小時的顛簸，三個小時的苦等。

以及我七年的青春，都可以用這五萬塊來明碼標價。

我沒有點接收。

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習慣性地點開朋友圈，第一條就是林青青一分鐘前發的動態。

配圖是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正幫她掖着被角。

那隻手的手腕上，戴着我攢了半年工資給顧淮買的百達翡麗。

配文是：

【哪怕全世界都拋棄我，也總有一個人會在我最需要的時候趕來。】

【感恩偏愛。】

下面有幾個他們共同的朋友點贊。

有人在評論區問：【這不是顧少的手嗎？他不是今天見老丈人嗎？】

林青青回覆：【顧淮哥說，甚麼事都沒有我的身體重要。】

我靜靜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曾經我會因爲這種動態和顧淮大吵一架。

我會哭着問他，到底誰纔是你的未婚妻。

可現在，我連一絲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轉過身，看着還在幫我收拾冰箱的父母。

“媽。”

我輕輕叫了她一聲。

我媽回過頭，額頭上還帶着細密的汗珠。

“怎麼了，明珠？”

“這週末的訂婚宴，取消了。”

我媽愣住了，手裏的一罐鹹菜差點掉在地上。

我爸也猛地站了起來，滿臉錯愕。

“明珠，你瞎說甚麼呢？請柬都發出去了。”

“是不是因爲今天小顧沒來，你跟他鬧彆扭了？”

我爸走到我面前，語氣帶着幾分焦急。

“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人家小顧條件那麼好，平時忙點也是正常的。”

“你可不能因爲這點小事就說氣話啊。”

我看着父親花白的鬢角，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爸，不是氣話。”

“是我不要他了。”

“這七年，我太累了。”

“我不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