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飯桌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祈安坐在主位。

他慢條斯理地喝着湯。

沈玉芬坐在他旁邊，正往沈驚鶴的碗裏夾菜。

“驚鶴啊，多喫點，你現在可是咱們沈家的頂樑柱。”

她斜着眼瞥了我一下。

“不像某些人，成天神經兮兮的，除了喫白飯甚麼都不會。”

我低着頭，扒拉着碗裏的白飯。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剛纔聽見閣樓有動靜。”

沈祈安放下湯碗，拿紙巾擦了擦嘴。

“微霜，你又在翻你媽那些破爛？”

他的語氣很平淡。

但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我渾身一僵。

十六年前的恐懼再次籠罩了我。

媽媽剛失蹤那幾天。

爸爸也是用這種平靜的語氣，逼問哥哥。

哥哥不說話。

爸爸就用皮帶抽他。

抽得哥哥皮開肉綻，慘叫聲響徹整個院子。

可是面對外人。

爸爸卻永遠是一副好脾氣、重情重義的模樣。

村裏人提起他，都要豎大拇指。

說他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是個偉大的父親。

“沒有，爸。”

我嚥了一口唾沫，強裝鎮定。

“我就是在上面找我以前的課本。”

啪。

沈祈安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桌上的碗筷震得叮噹作響。

“你還學會撒謊了？”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我面前。

一把揪住我的頭髮，迫使我仰起頭看着他。

“你哥都告訴我了，你不僅翻出了那個破玩具，還胡言亂語！”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我被迫對上他佈滿血絲的眼睛。

“爸，你放手，我疼。”

“疼？”

沈祈安冷笑一聲。

“你媽那個不要臉的賤人，丟下我們跑了，讓我們沈家成了全村的笑柄！”

“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你現在居然爲了一個跑路的女表子，在家裏興風作浪！”

他揚起手，似乎又要打下來。

“爸。”

沈驚鶴突然開口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別打了，她腦子不清楚，打她也沒用。”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哥哥。

他居然說我腦子不清楚？

沈玉芬在一旁附和。

“就是啊大哥，跟個丫頭片子生甚麼氣，她遲早是要嫁人的。”

“前天村東頭的老王頭還問起她呢，彩禮願意出三十萬。”

三十萬。

老王頭是個五十多歲的瘸子。

他們居然想把我賣了。

沈祈安冷哼一聲，鬆開了手。

我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驚鶴，你去把閣樓上那些破爛全燒了。”

沈祈安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既然她這麼想那個賤人，就讓她看着那些東西化成灰。”

“不行！”

我猛地爬起來，想要往閣樓衝。

媽媽的遺物本來就不多。

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沈驚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他的力氣很大，像鐵鉗一樣。

“沈微霜，你鬧夠了沒有！”

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怒吼。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們全家！”

我呆呆地看着他。

害死全家？

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難道媽媽的失蹤，真的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我拼命掙扎。

“放開我，你放開我！”

“那些都是媽媽留下的，你不能燒！”

沈驚鶴毫不留情地將我推倒在地。

他轉身，大步向閣樓走去。

很快。

院子裏升起了滾滾濃煙。

我趴在客廳的地上，看着窗外的火光。

眼淚無聲地滑落。

沈祈安走到我面前，用腳踢了踢我。

“這三十萬的彩禮，就當是你報答我的養育之恩了。”

“下個月初八，你就給我嫁過去。”

他冷漠地宣判了我的命運。

“我死也不會嫁。”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

沈祈安笑了。

那笑容陰森恐怖。

“由不得你。”

他轉頭看向沈玉芬。

“把她關進地下室，沒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好嘞，大哥。”

沈玉芬幸災樂禍地走過來。

她一把拽住我的衣領，將我往地下室拖。

“你個喪門星，跟你那個媽一樣賤。”

地下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周圍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裏。

摸出袖口裏的那張紙條。

救命。

不要信他。

十六年前的謎團，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我死死勒住。

“微霜，等魔仙棒再發光，媽媽就回來了。”

媽媽溫柔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迴響。

我咬破了嘴脣，嚐到了血的腥甜。

“媽媽，我一定會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