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媽媽走的那天，四歲的我正在給魔仙棒貼最後一顆星星。

她說要回魔仙堡，讓我和哥哥乖乖在家。

我把魔仙棒塞進她包裏：

“帶上這個，其他魔仙才不會欺負你。”

她笑了，蹲下來親我的額頭：

“魔仙棒留給你，等它再發光，媽媽就回來了。”

發現媽媽不見後，爸爸和哥哥大吵了一架。

爸爸第一次發很大的火，一直逼問哥哥媽媽的下落。

哥哥只說不知道，抱着我哭。

爸爸發動村民找了媽媽三天三夜都沒有找到。

後來我用了各種辦法，魔仙棒都沒再亮。

媽媽也沒再回來。

哥哥抱着我，說魔仙堡需要她當女王。

還說他不希望媽媽再回來，我們兩個好好生活就行。

我覺得奇怪，仍然堅持嘗試用各種辦法讓魔仙棒亮。

十六年後，我整理閣樓，再次翻出那根魔仙棒。

我突然知道哥哥爲甚麼不想讓媽媽回來了。

......

“你把這根破塑料棍子找出來幹甚麼？”

哥哥沈驚鶴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陰冷。

不帶一絲溫度。

我正蹲在閣樓的紙箱旁。

手裏死死攥着那根泛黃的魔仙棒。

上面貼着的最後一顆星星，已經翹起了角。

十六年前的記憶，瞬間將我吞沒。

媽媽走的那天，也是這樣悶熱的下午。

我緩緩站起身，轉頭看向沈驚鶴。

“哥，我剛纔拆開電池盒，發現了一張紙條。”

我舉起手裏的魔仙棒，聲音在發抖。

沈驚鶴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東西。

“你瘋了嗎，一天到晚翻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他語氣急躁，手指用力捏着塑料外殼。

骨節泛白。

“那張紙條上面寫着求救的字，對不對？”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早就知道，媽媽根本不是離家出走，也不是去了甚麼魔仙堡！”

“閉嘴！”

沈驚鶴狠狠將魔仙棒砸在地上。

塑料碎裂的聲音，在逼仄的閣樓裏格外刺耳。

“沈微霜，你已經二十歲了，還活在童話裏嗎。”

他惡狠狠地指着我的鼻子。

“她就是不要我們了，她跟別的男人跑了！”

“你撒謊！”

我紅着眼睛大吼。

“十六年前，爸爸發現媽媽不見了，發了很大的火。”

“他一直逼問你媽媽的下落。”

“你當時抱着我哭，說你不知道。”

“可是後來，你卻跟我說，魔仙堡需要她當女王。”

“你還說，你不希望媽媽再回來，我們兩個好好生活就行。”

我步步緊逼，死死盯着他躲閃的眼神。

“你當時才八歲，你到底看到了甚麼，讓你連親生母親都不想要了？”

沈驚鶴深吸了一口氣。

他別過臉，避開我的視線。

“我甚麼都沒看到。”

“那電池盒裏的紙條怎麼解釋！”

我蹲下身，去撿地上的碎片。

“那上面寫着，救命，不要告訴......”

我的話還沒說完。

沈驚鶴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劇痛襲來。

我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沈微霜，我警告你，在這個家裏，不要再提那個女人的名字。”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眼神陌生得讓我害怕。

十六年來，他一直把我護在身後。

可現在，他卻像變了一個人。

我想起當年爸爸發動村民，找了媽媽三天三夜。

所有人都說，媽媽是嫌貧愛富，拋夫棄子跑了。

可只有我記得，媽媽走的時候，甚麼都沒帶。

甚至連她最珍視的結婚戒指，都留在了抽屜裏。

“哥，你是不是被爸爸威脅了？”

我忍着痛，咬牙問道。

沈驚鶴冷笑一聲。

他挪開腳，嫌惡地拍了拍褲腿。

“爸供我們喫穿，供我們上大學，你還有良心嗎，居然懷疑他？”

“你知不知道，因爲你這種瘋癲的舉動，爸在外面受了多少人的白眼？”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我最後再說一次，把今天的事嚥進肚子裏。”

“否則，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妹妹。”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向樓下走去。

我癱坐在地上。

看着滿地的塑料碎片。

電池盒已經徹底摔碎了。

那張被我藏在袖口裏，只看了一半的紙條，還帶着我掌心的溫度。

紙條已經發黃髮脆。

上面的字跡是用指甲油寫的。

只有歪歪扭扭的六個字。

救命。

不要信他。

他指的是誰？

是哥哥，還是爸爸？

樓下傳來大門開啓的聲音。

爸爸沈祈安回來了。

“又在閣樓上折騰甚麼，還不快滾下來做飯！”

爸爸威嚴的聲音穿透樓板。

我打了個寒顫。

我摸着手背上的紅印，將那張紙條死死攥在掌心。

十六年了。

我必須知道。

“微霜，你爸叫你呢，耳朵聾了嗎？”

姑姑沈玉芬刻薄的聲音緊跟着響起。

我深吸一口氣。

扶着牆站了起來。

“這就來，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