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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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探測登錄申請第七次被拒那天。

我回家比往常晚了13秒。

我爸罰我跪在玄關專門鋪的沙地上，

向腿部受傷不能自由活動的哥哥道歉。

我爸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

“今天又有甚麼理由？公共飛行器壞了還是磁力循環失效了？”

細碎的沙子磨着膝蓋，我壓着情緒問

“爲甚麼我的火星探測登錄申請被拒了！第七次了！”

“理由依然是家庭成員拒絕！”

媽媽的聲音冰冷。

“因爲你哥再也不能做宇航員，你卻可以！！”

“你別想逃走！你永遠跪着，陪着他！”

我剛要站起身來，就被我爸一腳踢在腿窩裏

“蘇文星，我說過，這個家裏你哥一天站不起來，你就跪一天！”

我看着一臉得意的我哥，把所有反駁都嚥了下去。

膝蓋上傳來的熟悉的痛覺告訴我

跪了十年的家，應該離開了。

......

晚飯和往常一樣。

我跪着走到我哥身邊，伺候他喫飯。

哪道菜他多看了一眼、多吃了一口我都要注意。

他甚麼時候喫完，我甚麼時候上桌。

“渴了”

我跪着，膝蓋做腳去給我哥接水。

“給我拿個勺子”

我跪着去廚房拿勺子。

爸媽在旁邊，習以爲常有時候還會喊我快點。

在家裏，我不能站起來走路。

因爲“哥哥會難受”

因爲“只有站在一樣的高度，你才能好好照顧你哥。”

十年的鐵律，在哥哥面前，我永遠要跪着。

“星星，你離我遠點。”

“你身上一股汗味”

我哥話音剛落，我的身體陡然失去控制，

智能管家冰冷的機械手拖着我的雙腳，丟進了衛生間。

冷水兜頭倒下，我倒吸涼氣。

“讓你影響你哥喫飯！”

媽媽的聲音冷漠的穿過門。

對着哥哥我媽語氣都變的溫柔了好幾倍。

“文和，別生氣了。你妹妹就是慣壞了。多喫兩口菜。媽今天專門學的。”

“對對對！你快嚐嚐！”

哥哥被菜燙了一下，發出了“嘶”的聲音。

爸媽馬上放下筷子，靠近查看他。

“沒事吧？怪爸爸沒先檢查一下溫度!”

我被智能管家推出衛生間，膝蓋重重的磕在地上。

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可是不管是父母還是哥哥，甚至連智能管家的程序都被我爸修改了，對我只有無視。

沒人在乎我疼不疼，連一個心疼的眼神都沒有。

“爸，我沒事。我又不是小孩。”

我哥的聲音裏帶着笑意，無奈寵溺。

“在爸媽眼裏你永遠都是孩子啊！”

這個永遠的孩子，比我還要大九歲。

他們三人的和諧氛圍裏，我跪着享用了殘羹剩飯。

“你看你哥多心疼你，每個菜都給你留了。”

“你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雞翅的盤子裏剩下一個沾滿汁水的菜葉。

小青菜上被人咬了一口，牙印清晰可見。

“快點喫，喫完收拾。”

我爸接到一個電話，喊着媽媽和哥哥進了書房。

我剛想站起來就被智能管家按了回去，

他就像我哥的打手一樣。

替他“管教”妹妹，讓我在他面前永遠跪着。

晚上，哥哥睡了。

我終於能站起身來，膝蓋已經麻木。

那些罰跪時粘在膝蓋上的砂石早就掉了。

在膝蓋上留下些青青的印記。

腿上早就不會疼了，十幾年過去跪的膝蓋上都起了繭。

可是想到我在家裏的境況，我心裏還是會疼，酸脹、鈍痛。

十三年前，哥哥被選拔成宇航員執行飛行任務。

卻在出發前出了事故，膝蓋以下永久損傷。

再也不能站起來，告別了他的理想。

三年以後，我順利通過了篩選，獲得進入宇航員培養計劃的機會。

哥哥崩潰了，絕食、自殘。

爸媽心疼他，又攔不住聯合政府的政策。

只能讓我補償哥哥，從那時候起，我被要求在哥哥面前只能跪着。

因爲“你走的每一步都應該是你哥的，你獲得的本來都應該是你哥的，你是強盜。”

一個跪着走了十年的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