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水城鬼吏

我生在水城，腆着臉算半個府都人。

從高中開始網絡寫作，限於知識有限，沒有太大的發展。

大學畢業以後，找過一些工作，但是始終放不下對小說的喜愛，看過很多書，聽過很多故事，以至於親身經歷，有一些事情實在太過稀奇古怪，如此真實，又如此讓人難以置信，於是萌發了把它們都記下來的想法。

如果不記下來，我怕那一天，會像某個活得太久的傢伙一樣，連自己姓甚麼都給忘了。

與湘西，茅山這種世人皆知的鬼怪名勝相比，府都似乎沒有太多可以讓人瞠目結舌的地方，本身的歷史文化背景決定了府都永遠都是那個天府之國，美食之都。

如此令人嚮往的地方，自然不能多談那些讓人望而卻步的東西。

何況府都就近還挨着酆都鬼城，就算是對這方面有興趣的人，大多也去了山城。

事實上原來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自從一些事情發生了之後，特別是我在府都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這個觀念就完全改變了。

用府都人的眼光來看府都，自然是驕傲的。

但是府都這個地方怎麼說呢，受天眷，遭人妒。

自古以來，改朝換代，似乎都喜歡拿蜀人開刀。

要說中國歷史上被屠城次數最多的城市，非府都莫屬。

自五胡亂華開始，但凡打起仗來，府都人總跑不掉十室九空的局面。

就連近代的抗×戰爭，雖說隔着巴蜀之地十萬八千里，但死的最多的還是蜀軍。

在鬼怪傳說裏面，府都的旁邊就是酆都鬼城。

可能有人會說，那不是還有山城嗎？

搞清楚，有酆都那一年，是沒有山城的。

但是無論外人再怎麼妒忌，府都人依舊有府都人的氣節。

要麼忙着死，要麼忙着活。

這句話永遠也用不到府都人的頭上。

不管是死，還是活，府都人從來沒有忙過。

上面講到了酆都，那麼不得不提的就是道教神仙體系中一位極爲重要的神仙——酆都大帝。

作爲陰司最高神位，這位大神住在酆都，下設七十二司，統管冥界一切事宜。

也就是說，但凡神州大地死個人，應該都是歸它來管，但是神州大地既然叫神州，那麼總有管不到的地方，管不到的活人死人。

雖說有冥司管不到的，但是管不到不代表就不管。

因爲如果管不到就不管，出了事兒，誰來擔這個責任？

死人的世界和活人的世界不一樣。

活人的世界沒人管的出了事兒可以一推三五六，死人的世界不行，一筆一劃都記得清清楚楚。

哪怕是酆都大帝，也有兜不住的時候。

所以奉勸那些總以爲活在不許成精的年代就可以爲所欲爲的人，小心點，那一筆一劃，不管你進那座廟，拜那尊菩薩都改不了。

老話說的：命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逃不掉，躲不開。

那些不認命的，說實話，除了演繹小說裏面的，正兒八經的抗爭過的，毛都沒有剩下過。

我也有自己的命數，再心不甘情不願，也得認的命數。

專業擦屁股，而且擦的是冥司，酆都大帝的屁股。

前面說了，這世間總有管不了又不能不管的事兒，這些事兒怎麼辦呢？

就交給我這樣的人來辦。

用行裏的話說，叫“撿陰”，用冥司的話說，叫“清髒”，也就是擦屁股的活兒。

託先人的福，神州大地上再也沒有比在府都地界“撿陰”來得更閒的差事。

所謂“天子腳下好辦事兒”，敢在酆都大帝家門口給它老人家添堵的，反正我沒見着幾個。

但凡有那麼兩個不怕再死一次的，基本屬於那種埋了幾千年連自己姓甚麼都忘了閒得蛋疼的主。

對於這種主，我只想說一個字——你大爺的！

在正式講擦屁股，不對，是“撿陰”，這樣說好像高端大氣神祕得多了。

嗯，就是這樣。

在講那些個破事兒之前，先給諸位普及一下封建殘留的知識。

第一，鬼，或者說死人，反正就那麼個意思，自己琢磨，這些傢伙，不是隻有在晚上才能出來的。

也不知道是那個王八蛋第一個宣傳說只有在晚上纔出來的，這不是欺騙廣大人民羣衆嗎？

首先，鬼這個玩意兒，它是由人來的，是魂魄，精神體的一種，你見過那個曬太陽把精氣神兒給曬沒了的？

其次，鬼之所以爲鬼，是生命體的物理性質終止之後，非物理性質繼續存在的一種方式。

這樣說好像有點繞，我還有一句不太準確但很好理解的話。

既——有的人活着，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還活着。

也不知道是誰說的，鬼是陰性，靠陰氣才能活動，白天有太陽光，陽氣重，所以不能出現，晚上沒有太陽光，正好是鬼的世界。

對於這種觀點和看法，我只想說一句，物理老師死得早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但凡你物理老師活過了初中，也不會有這種荒誕的想法。

月光特麼的不是折射太陽光來的嗎？

你們家的月亮自己發光啊？

所以，鬼是可以在白天活動的，而且，因爲白天是正常人的活動時間，所以也是正常鬼的活動時間。

人和鬼唯一的區別就是，人，是具有物理性質的，鬼，沒有！

你平時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人，並不一定都是人。

這纔會有有時候你明明看到一個人從你眼前過去了，一眨眼的功夫，不見了，你以爲是你眼花，有時候是，有時候不一定是。

或者，原本朗朗乾坤，青天白日，馬路上煎雞蛋的時候，你莫名的感覺到脖子後面有一絲涼風，那只是別個路過而已。

第二，衆所周知，人有三魂七魄，人在死了之後，三魂轉世，七魄像一坨把把一樣被大地分解吸收，這個說法是不準確的，也可以說是不對的。

死人和活人是不一樣的，活人有三魂七魄，死人沒有。

在人死的那一刻，原本的三魂七魄只會轉換成兩種東西，既——生魂、祭魂。

生魂和祭魂是冥司的說法，解釋起來比較麻煩，更容易讓廣大人民羣衆接受的說法應該是，生魂既是死人，祭魂就是死後的錢。

祭魂充足，生魂便可以從冥司換得轉世石，再世爲人。

就像外地的到府都，只要錢夠了，買套房，你就算是府都人了。

當然，人才引進又是另外一回事，這個可以以後再說。

那麼怎麼保證祭魂的充足呢？

這個就是我要說的第三。

第三，鬼，不是靠陰氣，魂魄，怨念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而存在的，它們所依仗的東西只有一樣——祭魂！

沒有祭魂的鬼，死定了！

所謂祭魂，從名字你就可以看出來是怎麼保持的——祭祀。

更準確的說應該是活人的信念。

一個人在死的時候，其家人朋友對其巨大的懷念是組成一個鬼祭魂的初始條件，就像一個嬰兒出生時的第一口母乳一樣。

沒有這個，生魂就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被活活餓死，對，再死一次，而且這次要比上一次酸爽得多。

可笑的是，現在一出生就被活活餓死的生魂正在逐年梯級上升。

不要以爲這是甚麼好事，你可知道，但凡天災之後，必有重疾，你以爲那些瘟疫都是怎麼來的，成批量的生魂死亡，那是連冥司也不得不全力應對的大問題。

有一些生魂在初生之後很短的時間內就能夠補足祭魂轉世，一般爲七天，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回魂夜。

而有一部分在這之前不夠的，也可以依靠着後來親屬的祭拜，好友的緬懷等等慢慢湊足，

再一次要說可笑的是，這一條同樣正在逐年梯級遞減。

不許成精是外因，而更多的還是內因。

上述生魂死亡的兩個條件相加，得出了我要說的第四。

第四，我之所以用錢來比喻祭魂，最重要的原因不是因爲可以用來換轉世的船票，而是它可以用來交換，甚至可以被劫掠。

這就是惡鬼的世界！

大部分的生魂都會按照自己預定的線路走下去，但是就像社會上有許多不屈服於命運的人一樣，冥司也有很多不屈服於命運的鬼。

這些鬼爲了能夠得到更多的祭魂，不折手段，無所不用其極，而且從來不顧及後果。

那個世界的弱肉強食，永遠要赤裸裸，血淋淋得多。

而撿陰人要做的，或者說主要要做的，就是清除那些冥司沒有發現，來不及發現，發現了不想管，發現了管不了的劫掠事件。

保證神州大地上的每一寸土地不會出現成片的，大批量的關於祭魂劫掠而引起的非正常死亡。

這就是擦屁股，額，不對，是撿陰人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