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冥眼

我叫林乾，爺爺說，我是天生的風水師。

因爲我有一雙冥眼，能看出人的死命。

我們家祖上幾代都是風水先生，他們都曾經名動風水界，爺爺更是其中最出類拔萃的幾人之一。

後來破四舊，人們也漸漸不相信這些東西了，爺爺最終退出江湖，隱居山林，娶妻生子。

爺爺不甘心我們林家的風水術就這麼斷了，想把本事傳給我父親。

可我爸是個犟脾氣，不願意跟爺爺學風水術，後來當上了公務員，跟爺爺的意見分歧也越來越大，兩人一見面就像仇人。

爺爺卻沒有放棄，說不動我爸，他就把目標轉向了我。

我是個早產兒，我媽生我的時候還不足月，因此從小我就體弱多病。

每天上學，我書包裏背的藥比書還多。

甚至每個月有一半的時間，我都是在醫院裏渡過的。

爸媽在縣城工作，每個星期只有週末纔回家，而我每次上醫院，都是爺爺陪着我去的。

那個時候起，我的眼睛總是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一個人的影子會突然消失不見，又或者每個人雙肩和頭頂都會出現奇怪的火光，有的很明亮，有的卻很暗。

我把看到的這些告訴爺爺，他當時露出了很欣慰的笑容。

從那以後，每天放學回家，爺爺都會拿出一些風水數術的書籍給我，教我識裏面的古文和畫符。

我爸知道了這事，極力反對爺爺，爺爺卻不管不顧，瞞着我爸媽把我帶出了村子。

這事其實還是與我十歲那年看到一個人的“死”有關。

那個人叫老張頭，參加過民兵團，儘管已經六十多歲，卻還是精神奕奕，還常常下河打漁。

那天中午，他來院子裏找爺爺下棋，我就站在旁邊。

可是我卻看到他沒有影子，雙肩和頭頂上的火光也變得很暗。

當時我並沒有在意，也很快忘了這事。

沒過兩天，老張頭突然死了。

有人看到他一個人下河，結果被急流沖走了，打撈上來的時候，屍體都已經浮腫了。

那件事對我印象很深，後來我想起在那天在院子裏的事，就告訴了爺爺。

爺爺一聽，直接抱着我去找我爸媽，明確的跟他們說要把林家的風水術傳給我，還要帶我離開村子。

就算我爸攔着也不行。

“不行，這事說甚麼我都不能答應。”

我爸連連搖頭，一口拒絕了爺爺。

“爸，這都甚麼年代了，你咋還搞那封建迷信，要不是這些年幹出點政績，我這工作怕是早因爲你讓領導給開了。”

“你都一把年紀了，就不能消停消停，好好帶着林乾享福不成麼？”

爺爺一聽這話氣得吹鬍子瞪眼，掄起手就想抽我爸，不過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當天晚上，爺爺就瞞着我爸媽把我帶出了村子。

從那以後，我爸和爺爺徹底成了仇人，我媽也因爲這事氣得病倒了。

爺爺還是堅持帶我離開，他希望我能繼承他的風水術。

剛離開那幾年，爺爺還會帶我回去看看爸媽。

可是隨着我們走得地方越來越多，回去的次數也就變得少了。

後來到我妹妹林倩出世，爸媽也沒精力再管我了，也就打消了把我從爺爺身邊要回去的念頭。

這些年，我跟爺爺走了很多地方，書也沒少讀。

雖然我沒有上大學，但跟着爺爺學到的知識卻是無比豐富的，遠遠比上大學更實用得多。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爺爺曾是風水界的風雲人物，很多人都敬仰他，他的本事不是一般的風水師能比的。

他從二十歲起給人看事，算命卜卦，驅鬼鎮宅，尋龍點穴......至今找他算命的無一不應驗。

有一次我問爺爺，爲甚麼我的眼睛和別人不一樣？我看到的那些到底是甚麼？

之所以會問他，是因爲每當我看到那些人的影子和命火發生改變之後，他們都活不過三天。

我很想救他們，卻無能爲力。

爺爺沉默了很久，半晌才嘆了口氣對我說：“娃子，你這雙眼，是天生的冥眼，你看到的，是別人的死命。”

“人各有命數，生死本就是無常之事，那些要死的人都是閻王簿上記了號的，你救不回來。”

“即使有一天你不得不這麼去做，也會遭到天譴。”

爺爺的話讓我很難走出來，明知道一個人會死，卻只能袖手旁觀，這種感覺沒有人能體會。

我很迷茫，也很苦惱。

可爺爺卻說這是我的命，他再三告誡我，切不可做逆天改命的事，否則就是跟天作對，會死得很難看。

爺爺的再三告誡下，我只能聽從他的話，從不主動向那些出現死命的人伸出援手。

一來是我沒有那個能力，二來是因爲泄露了天機，我必遭大劫。

時間一年年過去，隨着我成年，爺爺卻日漸佝僂，鬢間生出了許多白髮。

二十歲那年，爺爺讓我帶他回了家。

我爸站在院子裏，看到年邁蒼老的爺爺，默默的嘆了口氣，主動將他扶進了屋裏。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的晚飯很溫暖。

而那一天，我卻在爺爺身上，看到了他的死命。

爺爺臥牀不起的時候，他把我爸和我媽都支開了，唯獨把我留了下來。

“林乾，我知道你一直想找到能逆轉死命的辦法，你的性子我知道，不撞南牆是不會回頭的，可是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陰陽有界，生死由天，切不可逆天改命，否則沒有好下場。”

爺爺語重心長。

我緊緊握着拳，心中一陣酸楚。

“把我帶回來的那個木盒子拿過來。”

爺爺抬手指了指牀邊。

那裏擺着一個古舊的紅漆木盒，我依言把它拿了過來。

這個盒子，爺爺從第一天帶我離開村子的時候就帶着，如今，又把它帶了回來。

“把盒子打開。”

我點頭照做。

盒子裏面裝着一本古樸的相術祕籍，一面八卦鏡，還有一串古銅錢。

這些東西我很熟悉，它們陪伴了爺爺很多年，有的是從祖上傳下來的，也有的是後來爺爺收集到的。

爺爺能在風水界受萬人敬仰，就是因爲它們的存在。

而這些東西，我也曾經用了無數次。

“林乾，以後這些東西就屬於你了......林家風水術，終究沒有斷在我手上......”爺爺欣慰的笑着。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頭，但終究停在了一半，靜靜的合上了雙眼。

我悲痛欲絕。

我能看到爺爺的死命，卻無力挽回......

他甚至沒能等到正從學校趕回來的妹妹。

如果可以，我寧願從來沒有生過這雙冥眼，看不到別人的死命。

爸媽他們進來了，看着面帶安詳的爺爺，我爸眼睛紅紅的，終究忍不住流下淚水，在爺爺牀前跪下。

爺爺出殯的那天，家裏來了很多人。

他們當中有我認識的，也有我不認識的，附近十里八親的也都來幫忙，也算讓爺爺風光下葬。

爺爺走後，我繼承了他的風水術，在縣城開了個算命鋪子，由於爺爺的關係，我的生意也還算不錯，在風水界也漸漸有了些名聲。

我謹記着爺爺的話，凡事量力而行，看到別人的死命，我從不多言。

可是後來遇到的一件事，徹底改變了我的命運。

而那件事，卻險些要了我的命。

因爲我在妹妹林倩身上，看到了她的死命。

要死的人是我妹妹，我無法坐視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