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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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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端午團建老闆和同事們想去摘楊梅,我主動提議:

“要不去我家果園摘楊梅?68一個人,包一頓晚飯。”

話音剛落,新來的實習生卻當着大家的面諷刺我:

“張姐,你這也太黑了吧?野生楊梅漫山遍野免費摘,你收68真是缺德啊!”

“這哪是團建,是你發家致富的手段吧?”

辦公室瞬間安靜,同事們看我的眼神變得不再友好。

老闆笑着拍了拍實習生的肩膀:

“還是小蘇腦子活,那這次就去山上摘免費的楊梅,然後喫一頓農家樂,省錢!”

看着老闆精打細算的嘴臉,我暗暗冷笑。

68塊連僱人除草的錢都不夠,更別提那一桌硬菜的成本。

要知道野生楊梅里有多少寄生蟲,六月的山裏藏着多少條毒蛇,山裏的農家樂又有多貴......

既然非要貪這個便宜,那就自求多福吧。

1

散會後,我單獨敲開了王總辦公室的門。

“王總,這次的團建我能不能請個假?”

“最近身體不太舒服,而且那片林子確實不安全。”

王總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張萍,你進公司八年了,這點覺悟都沒有?”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團建是公司福利,代表團隊凝聚力,全員必須參加,這是規定。”

“可那片林子真的不安全,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能出甚麼事?”

王總皺着眉頭打斷我:

“蘇雪雪一個小姑娘都不怕,你還怕這怕那的?”

“再說了,那麼多人去過,要出事早出事了。”

他擺擺手,態度堅決:

“這事沒得商量,你必須去。”

“不要搞特殊,不要影響團隊氛圍。”

我站在辦公桌前,看着他那副精打細算的嘴臉,最終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請假被拒的消息在辦公室裏傳得很快。

我剛坐下,就聽見茶水間裏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笑聲。

“張姐還說不舒服,我看她就是不想去,嫌免費的地方沒油水撈唄。”

是蘇雪雪的聲音。

我沒抬頭,繼續整理手頭的報表。

午休時間,蘇雪雪拉了幾個年輕同事坐在休息區討論:

“你們看這個博主,昨天剛去的,拍了好多照片,真的絕美!”

“張姐還說野生楊梅有寄生蟲,這不扯嗎?人家喫得好好的。”

蘇雪雪撇撇嘴:

“我看她就是嫉妒我們找到免費的,她家那個六十八的果園沒人去了,心裏不平衡。”

“就是,倚老賣老唄。”

坐在她旁邊的文案小周附和道:

“上次還說甚麼野生楊梅不乾淨,我看她就是故意嚇唬人。”

和我關係不錯的周潔小聲插了一句:

“別這麼說,張姐也是爲公司着想。”

蘇雪雪立刻轉頭看她,似笑非笑:

“你懂甚麼?她來公司八年了,這種老油條最會算計。”

“六十八一個人,四十個人就是二千七百二,你知道她能賺多少嗎?”

新人被堵得說不出話,低下頭不再吭聲。

我端着水杯從休息區經過,幾個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的背上。

下午部門統計團建物資,這件事往年都是我來做,因爲全公司就我最細心,知道甚麼該帶甚麼不該帶。

可這次,蘇雪雪搶先一步把活攬了過去。

“張姐最近身體不好,就別麻煩她了,我來吧。”

她表面上是幫助我,實際上是聯合同事排擠我

小組討論的時候,同事們都默契地忽略我的提議。

中午喫飯,隔壁桌的小劉拎着外賣從我身邊經過,特意繞了個彎。

下午三點,公司大羣裏突然熱鬧了起來。

蘇雪雪一口氣發了十幾張照片,全是那條網紅野林子的打卡圖,藍天白雲、紅果綠葉,每一張都精緻得像雜誌封面。

“姐妹們兄弟們,這就是咱們端午要去的地方,免費,純天然,出片率超高!”

配文後面跟了一長串表情包,氣氛炒得火熱。

同事們紛紛留言:

“太美了吧!”

“雪雪你是神仙吧!”

“已經開始期待了!”

王總也冒了泡,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小蘇組織能力不錯,這次團建你多費心。”

蘇雪雪秒回:

“謝謝王總信任,保證讓大家玩得開心!”

緊接着她又補了一條:

“對了,之前有人說這裏不安全,我今天特意查了,網上對這片楊梅林評價很好,某些人真是杞人憂天呢。”

羣裏安靜了幾秒。

沒有人接話,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是誰。

2

傍晚六點,辦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旁邊的工位空了一片,只有角落裏的老會計陳姐還沒走。

她端着保溫杯走過來,壓低聲音說:

“小張,你別跟那小丫頭一般見識,她就是年輕氣盛,過陣子就好了。”

我笑了笑:

“沒事陳姐,我不在意。”

陳姐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不過那片林子你真去過?”

“去過。”

“真有蛇?”

我看了她一眼,認真地點了點頭:

“有,還不止一條。”

陳姐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應該沒事吧,那麼多人去呢。”

我沒再說甚麼,有些事情,說再多也沒用,只有親眼見到了纔會信。

下班後,我去了趟藥店。

“給我拿兩盒蛇藥,一盒碘伏棉籤,一包紗布,兩盒藿香正氣水,再拿一盒蒙脫石散。”

店員一邊掃碼一邊問:

“去山裏玩啊?”

“嗯。”

“這個季節蛇多,注意安全。”

我點點頭,把東西裝進揹包。

回家後,我洗完澡躺在牀上。

手機震了一下,是公司羣的消息。

蘇雪雪又發了一條新動態:

“姐妹們準備好漂亮裙子了嗎?”

底下又是一片歡呼。

我關了手機,翻身面朝牆壁。

隨便吧。

反正該準備的我都準備了,該提醒的我也提醒了。

剩下的,就看他們的命了。

端午當天,清晨六點半,公司樓下集合。

大巴車準時停在路邊,同事們大包小包地湧上車,一個個穿着精心搭配的打卡戰袍,帶着遮陽帽、墨鏡、自拍杆,像是要去參加時裝週。

蘇雪雪穿着一身白色連衣裙,站在車門口指揮大家上車,活像個導遊。

“來來來,暈車的坐前面,拍照好看的坐右邊,那邊光線好!”

同事們嘻嘻哈哈地落座,車廂裏瀰漫着早餐的香味和歡聲笑語。

我最後一個上車,揹着那個塞滿應急物品的雙肩包,徑直走向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沒有人跟我打招呼,也沒有人幫我留座。

旁邊放着一個沒人要的紙箱,正好隔出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我反而覺得清淨。

車子發動後,蘇雪雪站在過道中間,舉着手機給大家看她昨晚做的打卡攻略。

“到了之後先別急着摘,最裏面的那片楊梅最大最紅,我們先衝進去佔位置,拍完照再慢慢摘。”

“我帶了野餐墊,還有道具,到時候大家一起拍合照。”

“對了,聽說那邊還有小溪,拍出來特別仙,大家都把裙子整理好啊。”

車廂裏響起一片掌聲和口哨聲,王總坐在前排,笑得合不攏嘴。

“小蘇這個組織能力,真的可以,以後活動都交給你了。”

蘇雪雪甜甜一笑:

“謝謝王總,主要還是地方選得好,免費的還這麼漂亮,大家玩得開心最重要。”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特意掃了我一眼。

我假裝沒看見,轉頭望向窗外。

車子駛出城區,進入郊區,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了農田,又從農田變成了山丘。

一個半小時後,大巴停在了一條土路的路口。

3

“到了到了,就是這裏!”

蘇雪雪第一個衝下車,舉着手機原地轉了一圈,直播式地喊道:

“家人們,看看這環境多好,還不用花一分錢!”

同事們下車後踩上那條通往山林的土路。

我最後一個下車,抬頭看了一眼四周。

這片林子比我預想的還要荒。

山路兩側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灌木叢緊緊地擠在一起,陽光只能從樹木的縫隙裏漏下來幾縷。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潮溼的腐葉味,腳下的土路溼滑。

我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同事們已經走遠了,歡呼聲從林子深處傳來。

“哇,好多楊梅!”

“天哪這也太紅了吧,比超市賣的好十倍!”

“雪雪你太牛了,這地方絕了!”

我加快腳步跟上去,拐過一道彎,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野生楊梅林出現在眼前,紅得發紫的楊梅掛滿枝頭。

同事們有人爬樹,有人蹲在樹下撿掉落一地的果子。

蘇雪雪站在最中間那棵最大的楊梅樹下,手裏拿着一顆剛摘的楊梅,對着鏡頭擺拍。

“來來來,給我拍個特寫,這個角度好,能拍到後面的山。”

她咬了一口,汁水順着嘴角流下來,她故意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做出一個陶醉的表情。

“太甜了,這纔是真正的純天然!”

“不像有些地方,楊梅都是藥水泡出來的,吃了還怕中毒。”

周圍同事跟着笑,有人附和道:

“就是,這種野生的才健康,原生態嘛。”

“張姐還說有寄生蟲,這不喫得好好的嗎?”

“她那是嫉妒唄,怕我們知道免費的好地方,以後不去她家果園了。”

我站在人羣外圍,沒有摘楊梅,也沒有拍照。

目光一刻不停地掃視着四周的草叢和樹枝。

蘇雪雪注意到了我的沉默,拿着半框楊梅走過來,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

“張姐,真不嚐嚐?純天然的。”

她咬了一大口,咀嚼的聲音故意放得很大。

“你看我吃了這麼多,也沒見出甚麼事啊?”

“你那套寄生蟲的理論,是不是該更新一下了?”

同事們鬨笑起來。

我看着她的嘴,面無表情地說:

“野生果子不洗就喫,裏面有沒有東西肉眼看不見,等看見了就晚了。”

蘇雪雪翻了個白眼:

“得了吧,你就是嘴硬。”

她轉身朝人羣喊道:

“大家別聽她的,該喫喫該喝喝,我都吃了十幾顆了,一點事沒有,好喫得很!”

同事們徹底放下了顧慮,洗都不洗就直接喫起來。

我退到一棵大樹下。

隱隱約約,我聽見左側的灌木叢裏傳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

我順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一條青綠色的影子從草叢間一閃而過。

我還沒來得及出聲。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是行政部的小李。

同事們紛紛朝那個方向看去,幾秒鐘後,又一聲慘叫傳來:

“蛇,有蛇,我被咬了!”

人羣瞬間炸鍋。

“甚麼,有蛇!”

“快跑快跑!”

“小李你怎麼樣?!”

前一秒還在歲月靜好的人羣瞬間亂成一鍋粥。

我拔腿就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撥開人羣擠進去,看見小李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左腳的涼鞋已經被甩到一邊,腳踝外側赫然有兩個細小的血洞,周圍已經開始發黑發紫。

“甚麼樣的蛇?”

我蹲下身,一邊翻開揹包一邊問。

“綠的,青綠色的,從草叢裏竄出來的。”

小李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已經開始冒冷汗。

竹葉青。

我心裏一沉,從包裏翻出蛇藥,擰開碘伏棉籤,迅速給她清理傷口。

“忍一下,別動。”

周圍的同事呆呆地看着我手腳麻利地處理傷口,沒有人說話。

蘇雪雪站在人羣最外圍,手裏還攥着那串沒喫完的楊梅,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王總從後面擠過來,看見小李腳踝上的傷口,整個人都慌了:

“怎麼辦,要不要叫救護車?”

“先下山,送醫院,越快越好。”

我把紗布纏好,抬頭看向王總:

“這附近最近的衛生院開車要四十分鐘,必須馬上走。”

王總連連點頭,指揮幾個男同事把小李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返程的大巴上,所有人都沉默着。

小李躺在最後一排,腳踝上的紗布已經被血和藥浸透,臉色越來越差。

我坐在她旁邊,每隔幾分鐘檢查一次她的瞳孔和脈搏

車子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前排突然傳來一聲乾嘔。

“不行,我肚子好疼......”

蘇雪雪捂着肚子,臉色從白變青,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同事們一個接一個捂着肚子蜷縮在座位上。

又一聲呻吟傳來:

“我也疼,肚子像刀絞。”

行政經理趙姐捂着肚子,死死盯着蘇雪雪:

“小蘇,你之前明明說那些楊梅沒有半點問題的!”

“我們怎麼還集體肚子疼?”

其他幾個捂着肚子的同事也開始質問蘇雪雪,聲音裏滿是怨氣:

“就是啊雪雪,你不是說吃了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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