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和宋瑾舟在一起五年。

從二十二歲到二十七歲，我陪他喫過掛麪配老乾媽，住過地下室，連一束花都不敢讓他破費。

因爲他說，等存夠首付就結婚。

我信了。

每年快到目標時，總有意外——

他表舅出車禍要賠錢；

他媽查出糖尿病要住院；

他發小創業失敗要週轉。

我把工資卡交給他管，從不問去向。

直到我二十七歲生日這天，我提前下班想給他驚喜，卻在他公司樓下聽到他和兄弟打電話：

“等思妍結婚就好了。我總得看着她穿上婚紗，才能徹底死心。”

“鍾漓？她好哄得很。”

“她跟了我五年，還能跑了不成？”

“給思妍的婚戒我都買好了，十五萬，還送了條鑽石項鍊的贈品，正好今天給鍾漓做生日禮物，哄哄她。”

我安靜地轉身。

我爸說得對，一個男人讓你等五年，不是買不起房，是沒想過要給你一個家。

我不會再等第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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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我剛畢業，在裝修公司畫圖，宋瑾舟在隔壁工地做施工員。

那時候他曬得黝黑，每天中午蹲在馬路邊喫盒飯。

我第一次見他，他正把盒飯裏的雞腿夾給工地上撿瓶子的老太太。

我就覺得這男人心善。

後來他追我，連束花都捨不得買，每天在我工位放一瓶AD鈣奶。

放了整整一個月。

同事都嘲笑他摳。

可我卻戀愛腦上頭，說心意比錢珍貴。

我覺得他實在，跟那些花言巧語的男人不一樣。

我爸不同意，說搞工程的到處跑，不穩定，讓我找個坐辦公室的。

我跟我爸大吵一架，從家裏搬出來，住進了宋瑾舟租的地下室。

房間裏沒有窗戶，牆上長黴斑，被子永遠是潮的。

我睡那邊上，他睡裏面，中間隔着一張從二手市場淘來的摺疊桌。

他說，阿漓，委屈你了。

我說不委屈，咱們好好攢錢，買了房子就好了。

那一年，他升了項目經理，我也跳槽到了現在的設計公司。

每次我提結婚，他都說再等等，首付還差一點。

這一等，就是五年。

每次走過路邊的中介門店時，我總會站在他們的玻璃櫥窗前，看貼在外面的二手房信息。

然後算我們還差多少首付。

其實兩年前，我們就攢夠了三十萬，夠買個小套的首付了。

可宋瑾舟說要給我更好的。

再攢攢，攢夠了五十萬，能買個大點的。

後來他表舅撞了人，他拿了十五萬。

後來又說他媽糖尿病併發症，又拿了八萬。

再後來他發小週轉不開，又借了五萬。

五十萬變成了二十二萬。

他說沒事，他再賺，明年肯定能攢夠。

我又信了。

現在想想，那十五萬是給程思妍買了戒指。

那八萬和五萬，也不知道給她買了別的甚麼東西。

我不敢想。

我回了出租屋，打開電腦，翻到設計軟件。

我們婚房的設計稿。

我畫了整整一個月。

用的是我們都很喜歡的樓盤的主推戶型

主臥朝南，有個大大的飄窗，可以坐在上面曬太陽。

次臥做成兒童房，牆刷成奶黃色。

廚房做開放式，他說想看我做飯。

客廳背景牆留出一整面，掛我們從認識到現在的合照。

現在用不上了。

我把文件點了刪除。

電腦二次確認，是否確認刪除。

我點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