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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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時，媽媽已經做好晚飯。

桌上擺着長姐愛喫的清蒸魚和小妹愛喫的糖醋排骨。

我的位置上，放着一碗雞蛋羹。

“你一不高興就不喫飯，媽媽還能不知道？”

她舀起一勺遞到我嘴邊。

“張嘴。”

我偏頭避開。

勺子裏的蛋羹掉在桌上。

媽媽放下碗，眼圈立刻紅了。

“當着外人的面給我難堪還不夠，回家還要擺臉色？”

“我從山上一路趕回來給你做飯，你就是這麼糟踐媽媽心意的？”

長姐趕緊蹲下來擦桌子。

“媽媽，你別怪穗寧。”

“她今天受的刺激太多，一時接受不了也正常。”

她又抬頭看我。

“不過穗寧，媽媽年紀大了。”

“你不能仗着她疼你，就總拿她撒氣。”

小妹給媽媽盛了碗湯。

“媽媽別難過，二姐氣消了，自然會跟你道歉。”

她說得篤定。

因爲過去每次都是這樣。

七歲那年，媽媽買回三條紅裙子。

長姐挑走繡花最多的，小妹哭着要走有蝴蝶結的。

留給我的那條大了兩個碼。

我說不喜歡，媽媽一整晚沒喫飯。

第二天，她躺在牀上背對着我。

長姐說：“你把媽媽氣病了。”

小妹也哭：“二姐只顧自己高興，根本不愛媽媽。”

最後，我穿着拖到地上的裙子，跪在牀邊道歉。

從那以後，我再不敢說不喜歡。

媽媽揉着眼睛。

“算了，都是我沒本事。”

“我要是能給你找個比景川有錢、比承安條件好的，你今天也不會覺得委屈。”

“沈衍雖然是外鄉人，可人家工作穩定，鎮上還有房。”

“你真以爲他配不上你？”

我放下筷子。

“他喜歡長姐。”

長姐頓時白了臉。

“穗寧，你怎麼能這麼說？”

“沈衍以前確實對我有過好感，可我早就拒絕了。”

她握住我的手。

“我怕你介意，才一直瞞着。”

“你若因爲這個不嫁，我以後怎麼面對你？”

媽媽沉下臉。

“玉荷已經夠避嫌了。”

“沈衍每次來，她都躲在房裏，你還想讓她怎麼樣？”

長姐苦笑。

“怪我多事，不該看穗寧沒人遞紅繩，就勸沈衍過去。”

我猛地看向她。

“是你勸的？”

“我只是怕你被剩下，心裏難受。”

她眼中浮起淚光。

“你若覺得這是羞辱，就當我自作多情吧。”

所以連沈衍走向我，都是她的施捨。

媽媽將她護在身後。

“她爲了你操心，還操出錯了？”

“穗寧，你今天已經傷了兩個人的心，非要把你姐也逼哭才滿意？”

小妹小聲道：

“二姐以前就說，大姐甚麼都比她強，她心裏難受也正常。”

我看向她。

“我甚麼時候說過？”

她往媽媽身邊縮了縮。

“初中時，你看着大姐的獎狀說，爲甚麼每次都是她。”

“可能是我記錯了。二姐，你別生氣。”

媽媽滿眼失望。

“原來你這麼早就在跟你姐比。”

“難怪今天爲了兩個男人，鬧成這樣。”

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

解釋不出，咽不下去。

她們總能從我說過的每句話裏，挑出一根刺。

再告訴我，我從小就是個嫉妒姐妹、愛搶東西的壞孩子。

我起身回房。

媽媽在身後提醒：

“先把碗洗了。”

“你姐明天要去賀家茶廠，得早點休息。”

“杏兒腳磨了泡，也別讓她沾水。”

我停下腳步。

“她穿着我的千層底，爲甚麼會磨腳？”

小妹的眼淚瞬間掉下來。

“二姐，你果然還想把鞋要回去。”

她彎腰去脫鞋。

媽媽立刻按住她。

“夠了。”

“一雙鞋，你念叨了三年，不累嗎？”

“我給你的鞋雖然薄了點，也是熬了兩個晚上做的。”

“你不感激就算了，還非要把我說成偏心眼？”

我看着她熬紅的眼睛，忽然甚麼都不想說了。

她確實爲我熬了兩個晚上。

可給長姐和小妹的那兩雙鞋，她縫了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