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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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組治療卵巢癌的第三年，顧棠終於有機會做切除手術了。

當她正要去辦公室籤手術同意書時，卻見有個護士不小心將患者資料掉到地上，文件散落一地。

顧棠俯身幫她，無意中瞥見“免疫病實驗志願者”幾個字。

那個生面孔的護士對她感激一笑，隨即嘆息：

“這個志願者也不知爲甚麼，爲了給一個免疫病疫苗的研發提供數據，三年來抽血化驗無數次，身體都垮了。”

“聽說最近爲了防止雌激素干擾，還要切除卵巢呢。”

“年紀輕輕的，這代價也太大了。”

顧棠皺了皺眉，疑惑翻至最後一頁。

簽名處，“顧棠”兩個字清晰可見。

腦海中瞬間 “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迅速向下瀏覽，發現上面的個人資料與自己的絲毫不差。

她踉蹌一下摔倒在地，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底悄然蔓延。

在護士驚訝的目光中，她跌跌撞撞走出辦公室。

回病房的路上，顧棠整個人魂不守舍。

她三年前確診卵巢癌晚期後，就在男朋友裴應淮的臨牀實驗小組治療。

但她籤的都是卵巢癌治療的同意書，怎麼會成爲志願者？

她腦子越來越亂，徑直衝向了裴應淮的辦公室。

伸手剛要開門時，裏面的對話卻讓她僵在原地。

“裴老師，你爲了減少雌激素對顧棠身體的影響，直接要切除她的卵巢，她怎麼這麼容易就接受了？

裴應淮頓了頓，聲音裏帶了幾分顧棠並不熟悉的冷漠：

“顧茵身上的免疫疾病隨時可能爆發，爲了能在她病發前研究出疫苗，讓顧棠犧牲一下又怎麼了，那可是她的親妹妹。”

門外的顧棠心口一疼，寒意從腳底直竄全身。

有剛進組的助理感嘆道：

“顧棠對她的妹妹還真是掏心掏肺，爲了她都能放棄自己做媽媽的機會。”

另一個助理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顧棠在咱們醫院體檢，裴老師讓她誤以爲自己得了絕症。”

“然後通過我們臨牀實驗小組的優勢，以免費用藥爲由將她招募進來。”

“在給她治療的過程中，獲取她的生物材料，研發專門針對顧茵免疫病的疫苗。”

“裴老師對她溫柔又耐心，顧棠就跟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心塌地地跟着裴醫生治療，當然就予取予求了。”

顧棠的手死死攥緊，雙腿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還能想起當初自己剛剛參加臨牀實驗小組時的絕望和無措。

她沒了活下去的希望，脾氣壞的要命。

所有的護士都對她敬而遠之。

是裴應淮不顧工作繁忙，對她照顧周到，事事親力親爲。

但顧棠絲毫不領情，她拔掉注射器直接摔在他的臉上，哭喊着讓他別管自己。

裴應淮淡定蹭掉臉上被劃出的血痕，伸手擦掉顧棠眼角的淚水：

“你可以朝我發火，對我哭鬧，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留給我。”

他定定看着顧棠的眼睛，目光灼灼：

“但治療上的事，你要完全信任我。”

“爲了我，也爲了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顧棠看向他，一時無言。

在那之後，顧棠不再那麼排斥他的關心。

她開始遵從醫囑、努力治療，再看向裴應淮時，眼中不自覺地充滿依賴與信任。

可沒想到她如此真摯的感情，換來的竟是裴應淮的設計和利用！

新來的助理依舊茫然：

“可是，裴醫生你沒有必要跟顧棠戀愛呀。你爲顧茵做了這麼多，完全可以在研究出疫苗後跟她表白，何必委屈自己。”

裴應淮溫潤的聲音響起，卻帶了一絲惆悵和不捨：

“我雖然很早就認識顧茵了，但是我知道她一直把我當成哥哥，她心中真正喜歡的人是傅硯深。”

有人低聲驚呼：

“傅硯深，就是之前跟顧棠訂婚的那個人？”

裴應淮的聲音依舊溫和：

“傅硯深跟顧棠的感情很深，我眼睜睜看着顧茵愛而不得，實在心疼，就僞造了顧棠的體檢報告。”

“只是顧棠生病的理由，未必分得開他們。”

“只有讓顧棠的心完全轉向我，他們兩個人才分得乾淨。”

顧棠臉上滿是淚水，整個人無力地滑坐在辦公室門口。

那次傷到裴應淮之後，顧棠有些心虛。

裴應淮對他卻依舊溫和淡然。

直到有一次顧棠指標異常，發燒昏迷，裴應淮衣不解帶照顧了她一晚。

那天顧棠睜開眼睛時，對上的是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但其中充滿了緊張和擔憂：

“感覺怎麼樣，哪裏不舒服要告訴我......”

她心中一動，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

從那之後，顧棠總不自覺地被他吸引。

直到顧棠生日那天，裴應淮在她脣邊落下一吻。

她才知道，那些天流連在自己身上的熾熱目光並不是錯覺。

可沒想到，裴應淮那些飽含深情的目光，一直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辦公室裏裴應淮的聲音變得莊重而虔誠：

“我愛顧茵，只要她能幸福，爲她做這點犧牲也算不得甚麼。”

顧棠眼中的淚水已然乾涸。

她踉蹌站起身，扶着牆，緩緩離開了走廊。

曾經的回憶像走馬燈般在眼前掠過。

“手術成功後我們就去領證，我們旅行結婚好不好？”

裴應淮啜吻她臉上的淚水，深情注視：

“別拒絕我，沒有小孩不要緊。”

“我喜歡你，是喜歡你這個人。”

“你能活多久，我們就相愛多久好不好？”

顧棠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痛不欲生。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她看着“裴應淮”三個字，怔愣許久，才接了起來。

裴應淮的聲音依舊溫潤，但帶着一絲擔憂：

“棠棠，護士跟我說你的手術知情書還沒簽字，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是不是還是狠不下心？”

“我已經說了，我愛的是你，沒有寶寶也不會影響我們的感情的。”

顧棠聽着他溫柔的聲音，心中湧上一股怒意。

口口聲聲擔心自己，可背後都是爲了達到自己目的的算計。

顧棠深吸一口氣，用盡量平靜地語氣道：

“手術之前我想去看一下陸清歡，我很久沒有看到她了，我不放心。”

裴應淮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溫柔道：

“好，哪天去，我送你。”

顧棠聽着他的聲音，臉上出現一絲諷刺。

原來裴應淮對她這麼不放心，以前她竟然將他的行爲當成細心和深情。

掛斷電話後，她在手機中找到另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舅舅，我願意到A國發展，但是我希望能帶上我的一個朋友。”

對面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快慰：

“想通了就好，我現在就叫人給你們辦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