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警察問朵朵："小朋友，是你姐姐把你弄丟的嗎？"

朵朵縮在媽媽懷裏，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說話。

警察又問了一遍。

她還是不說話，只把臉埋得更深。

"媽媽，我怕。"

警察看了我爸媽一眼。

"孩子受了驚嚇，這幾天多陪陪她。她要是願意說，自然會說的，別逼她。"

媽媽連連點頭："謝謝警察同志，謝謝。"

"這孩子從小就膽子小，這次肯定嚇壞了。"

爸爸送警察出門，又回頭看了一眼朵朵。

朵朵還是不說話。

我站在客廳角落裏，急得團團轉。

門關上以後，爸爸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媽媽咬牙切齒："我早就說了，那賤丫頭就是壞種！"

"她從小就愛搶朵朵的東西，現在直接想把妹妹弄丟！"

"她好霸佔這個家，好霸佔我們的寵愛！"

爸爸沉默了一瞬，問了一句："現在也不敢確定是不是她，這雨越下越大，要不要把那丫頭放出來？"

媽媽立刻打斷："放甚麼放！"

"這次不讓她喫夠苦頭，她記不住！"

"今天敢把妹妹弄丟，明天她就敢S人！"

爸爸探口氣，點了點頭。

"行，先關着。"

"等她認錯，再放出來。"

我蹲在他們面前，眼眶發酸。

可是，爸，媽，我已經死了啊。

爸爸媽媽將朵朵帶回房間，這兩天他們給朵朵買了一大堆東西。

新裙子，新玩具，新書包。

堆了滿滿一桌子。

"朵朵，你看媽媽給你買的，喜不喜歡？"

朵朵抱着布娃娃，一聲不吭。

"朵朵，喫點東西好不好？爸爸給你燉了湯。"

朵朵搖搖頭，把臉轉向牆。

爸爸媽媽對視一眼，更加心疼了。

我站在房間門口，看着他們圍着朵朵團團轉。

沒有人問過我一句。

沒有人提起過我一次。

我死了兩天了。

他們一點都不知道。

我蹲在走廊裏，看着天花板。

地下室的水，應該已經退了吧。

我的身體，還泡在裏面。

沒人收。

當天晚上，我忽然聽到樓上傳來一聲尖叫。

是朵朵。

"姐姐！你別S我！別S我！"

爸爸媽媽鞋都沒穿，衝上樓。

"朵朵！朵朵怎麼了！"

朵朵縮在牀角，抱着被子，渾身發抖。

"姐姐......姐姐她......"

"她剛纔站在我牀前，說要S了我！"

媽媽的臉色唰地白了。

"你說甚麼？"

"姐姐從地下室跑出來了！"

"她說我搶了她的東西，她要S了我！"

爸爸衝到我房間門口，一把推開門。

裏面空蕩蕩的。

"她人呢？躲在哪兒了？"

媽媽摟着朵朵，聲音都在抖。

"小滿！你給我滾出來！你偷偷跑出來嚇唬你妹妹，你安的甚麼心！"

我站在他們面前，拼命搖頭。

"我沒有！我甚麼都沒幹！我早就不在了！"

沒人聽見。

爸爸一間一間屋找。

"小滿！出來！"

媽媽抱着朵朵，坐在牀上。

"朵朵別怕，媽媽在，她不敢動你。"

"她再敢跑出來嚇你，媽媽就讓她永遠回不了這個家！"

朵朵趴在媽媽懷裏，肩膀一抖一抖的。

"媽媽，我怕姐姐。她好凶。她剛纔說要掐死我。"

媽媽心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不怕不怕，媽媽這就去把她鎖回去！鎖得死死的，讓她再也出不來！"

我站在牀邊，看着這一切。

忽然，朵朵抬起了頭。

她趴在我媽肩頭，朝我這個方向，咧開嘴。

笑了。

那笑容又甜又得意。

像在說：姐姐，你看，我說了，這個家是我的。

我渾身發涼。

我衝到朵朵面前，指着她，聲嘶力竭。

"媽！她在裝！她在笑！"

"你們看看她！她剛纔還在笑！"

媽媽抱着朵朵，看都沒看我一眼。

"小滿，你最好自己滾出來！"

"再不出來，以後就別想進這個家門！"

"我讓你一輩子見不到你妹妹！"

我站在黑暗裏，張着嘴。

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爸爸媽媽。

我早就回不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