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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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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顧長川晚上纔回家。

他喝了不少酒,進門先看孩子。逗了兩下,便坐到椅子上,捲起左邊褲腿。

「今天又要變天,傷口疼得厲害。」

我正在清點百日宴收來的禮金,手裏的筆沒有停。

「秀禾,藥膏呢?」

「櫃子第二層。」

「順手替我拿一下能有多累?」

我抬起頭。

洪水退去後,他揹着我走了十多里路,血順着他的褲腿滴了一路。我趴在他背上哭,告訴他,只要我們都能活下來,我以後甚麼都聽他的。

顧長川那時笑了一聲。

「我要你聽甚麼?」

「等你好了,嫁給我就行。」

我從櫃子裏拿出藥膏,放到他面前。

「自己擦吧,我手上有傷。」

「怎麼弄的?」

「替秀芬收拾棉襖,被針紮了一下。」

「你翻她的棉襖了?」

「不翻怎麼疊?」

他盯了我兩秒。

「有沒有看見幾張運輸隊的單子?我讓她幫着抄過數。」

「沒有。」

他這才低下頭擦藥。

「你的產假還有半個月吧?」

「嗯。」

「別回去上班了。」

「爲甚麼?」

「孩子這麼小,離不開親孃。你那份工作一天到晚搬賬本、點倉庫,工資也沒多少。」

「秀芬手腳快,我想辦法把她弄進運輸隊食堂。以後她留在城裏,也能幫你帶孩子。」

日記裏寫的計劃,從他嘴裏說出來了。

「我不上班,家裏開銷怎麼辦?」

顧長川不耐煩地看我一眼。

「我一個運輸隊隊長,養不起你們娘倆?」

「存摺裏不是還有一千多嗎?還剩多少?」

他動作一頓。

「你的存摺,你問我?」

「我坐月子的時候,你不是拿過嗎?」

「運輸隊急着修車,借了三百。等下個月發補貼就還。」

我點點頭,沒有追問。

那晚他睡得很沉。我抱着孩子坐到後半夜,把這六年的賬在心裏一筆一筆過了一遍。哪些是恩,哪些是債,我分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顧長川出門後,我抱着孩子去了儲蓄所。

存摺裏只剩十八塊七毛。

櫃檯後的工作人員認識我,翻了翻記錄。

「去年到現在,一共取了三次。」

「最大一筆是一千二。」

「上個月又取走了三百。」

我問她要取款憑條。

兩張憑條上都寫着我的名字,字跡模仿得很像。可我在供銷社做了四年賬,一眼便能看出那不是我的筆跡。我寫「禾」字,最後一筆習慣向上挑,憑條上的字沒有。

取款人按的手印,也比我的指紋寬。

我把憑條抄了一份,又請她在存摺記錄旁蓋了章。

從儲蓄所出來後,我沒有回家,直接去了供銷社。

倉庫主任老馬正帶人卸貨,看見我抱着孩子,趕緊迎過來。

「怎麼來了?產假不是還沒休完?」

「我想提前回來上班。」

「家裏忙得過來?」

「孩子送託兒所。」

「顧隊長同意?」

「工作是我的,不用他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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