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天生無淚。

八歲那年，爸爸車禍身亡，血順着馬路流到了我腳邊，我站在那裏面無表情，而妹妹早已撲到媽媽懷裏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的眼神從震驚變成厭惡：

“你就是個冷血動物，養不熟的白眼狼。”

隔天，她便狠心把我送去了鄉下奶奶家。

整整12年，沒有一次電話，沒有一次探望。

奶奶去世的那天，媽媽終於露面。

可她看向我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收拾東西，跟我回去。”

我跟着她上了車，後視鏡裏，奶奶的老屋越來越遠。

車開了很久，媽媽突然開口：

“你妹妹身體不好，你回去多讓着她點。”

我望着窗外，沒有說話。

她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十二年前同樣的失望：

“你果然還是這幅冷血的樣子。”

她認定了我天性涼薄，卻從沒想過，我天生無淚是因爲沒有淚腺。

醫生說過，這病症起初只是眼乾畏光，任由發展只會慢慢失明。

如今我的雙眼，已經日漸模糊，快要看不清東西了。

陰天的光線不算刺眼，可我的卻連稍微睜大眼睛就感覺陣陣刺痛。

我默默地戴上了奶奶給我買的墨鏡。

我媽下意識皺了皺眉，卻沒多說甚麼。

安靜了許久，我才緩緩開口問道：

“明月哪裏不舒服？”

說起嚮明月，她滿眼都是疼惜：

“也沒甚麼大事，就是最近讀書太辛苦，眼睛近視了，前些天我帶她前前後後跑了好幾家醫院才配好眼鏡。”

我聽完沒再說話，只是覺得胸口陣陣發悶。

我剛回到奶奶家的第三年，眼睛就已經出現了畏光的症狀，根本沒辦法正常睜眼。

奶奶着急，給我媽打去了一通電話特意說起了我的情況，想讓她接我回城裏看病。

可她每次都破口大罵，說我是故意裝病。

她毫無怨言地陪着嚮明月跑醫院挑鏡片，事事細心周到，卻任由我忍着痛熬了一年又一年。

心底堵得發慌，我不想再說話，索性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下，終於回到了記憶中的那個家。

我跟着我媽走進屋內，下意識地往自己從前的房間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卻愣住了。

原本屬於我的房間，早就被改成了嚮明月的衣帽間。

那些曾經放在屋裏，屬於我的東西，早就被清理得一乾二淨，像是我從來沒有在這個家裏生活過一樣。

心裏一陣發酸，雙眼也驟然變得乾澀刺痛，我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眼睛，卻依舊緩解不了半分。

客廳裏傳來歡聲笑語，我媽和嚮明月坐在一起聊起去外地讀大學的事。

我媽字字句句都是捨不得，說嚮明月從沒出過遠門，她不放心。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聽着，我在鄉下和奶奶相依爲命整整12年，她從沒有一句擔心，可向明月跟她只是短暫分別，她就萬般不捨。

聊到升學的話題，我媽下意識看向我問道：

“對了朝陽，你也該上大學了吧？這次高考成績怎麼樣？想好去哪所學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