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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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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簌母親忌日這天,她母親的墓被人撬了。

墓園工作人員打來電話時,聲音都在抖。

“黎小姐,您快來吧。”

“您母親的骨灰盒不見了。”

黎簌趕到墓園時,看着空空如也、亂作一團的墓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三年前,江明嵐就是爲了她死的。

那晚,黎簌發現商硯禮出軌。

出軌對象是黎南枝。

那個頂着她黎家大小姐的身份,搶了她二十四年人生的假千金!

現在,又搶了她的丈夫。

黎簌當場瘋了。

她把廚房燃氣開到最大,攥着打火機坐在地上,笑着問商硯禮:

“商硯禮,一起死好不好?”

商硯禮嚇白了臉。

最後是江明嵐撞門進來,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爲了一個男人,你連媽也不要了?”

那一夜,江明嵐抱着她哭到天亮。

黎簌答應她,再也不尋死。

可第二天,江明嵐吞了整瓶AM藥。

遺書只有一行字。

【如果非要用一條命換他回頭,那用媽的命。】

從那以後,商硯禮真的回了家。

他刪掉黎南枝,準時回家,手機隨便她查。

所有人都說,江明嵐死得值。

可黎簌覺得,自己纔是那個該死的人。

她靠藥撐了三年。

夜夜夢見江明嵐滿臉血淚地問她:

“黎簌,媽是爲你死的,你怎麼還敢不幸福?”

每次她驚醒,商硯禮都會抱住她。

“簌簌乖。”

“媽沒怪你。”

“你只是病了。”

她信了三年。

可現在,母親的骨灰盒不見了。

黎簌剛要報警,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一段視頻。

畫面裏,商硯禮抱着黎南枝衝進醫院。

黎南枝穿着白裙,手腕纏着血紅的紗布,哭得幾乎暈厥。

商硯禮眼底全是驚慌。

“南枝,別睡!”

“我在,我陪着你。”

緊接着,黎南枝的消息彈出來。

【姐姐,對不起。】

【今天是阿姨的忌日,我本來只想遠遠看一眼。】

【可墓園的人問我是不是江女士的親生女兒,我答不上來。】

【我頂着黎家大小姐的身份活了二十四年,到頭來,連給阿姨磕頭都不配。】

【我搶了你的人生,又搶了硯禮哥。】

【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黎簌盯着那幾行字,忽然笑了一聲。

母親的骨灰剛丟。

黎南枝就割腕。

真會挑時間。

她沒有去急診室。

她先調了墓園監控。

凌晨三點十七分。

商硯禮的黑色賓利停在墓園側門。

司機遞給工作人員一份授權書。

車後座下來一個穿黑色雨衣的女人。

她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半張臉。

可彎腰抱起骨灰盒時,她下意識摸了一下左耳。

黎簌呼吸驟停。

江明嵐緊張時,就喜歡摸左耳。

商硯禮的車。

商硯禮的授權書。

還有一個像極了江明嵐的女人!

黎簌忽然想起,三年前商硯禮爲了證明自己回頭,把車載雲端同步綁在了她手機上。

他說:

“簌簌,以後我去哪兒,你都能看見。”

“我再也不騙你。”

她點開那個快被遺忘的軟件。

賓利離開墓園後,沒有去殯儀館,也沒有回黎家。

最後停在瑞和醫院後面的私密療養樓。

黎簌趕到瑞和時,雨水順着頭髮往下滴。

她剛走到十二樓,就聽見一道熟悉得讓她渾身發冷的聲音。

“哭甚麼?”

“割這麼淺,真想讓硯禮心疼死?”

黎簌腳步僵住。

貴賓病房門沒關嚴。

江明嵐坐在牀邊,正拿着勺子給黎南枝喂粥。

她頭髮挽得整整齊齊,臉色紅潤,哪裏像死了三年的人。

黎南枝紅着眼。

“媽,我是不是特別壞?”

“姐姐纔是您的親生女兒。”

“可我頂着黎家大小姐的身份活了二十四年,我真的不知道離開你們以後,我還能是誰。”

江明嵐心疼地嘆氣。

“傻孩子,抱錯孩子的人又不是你。”

“我養了你二十四年。”

“難道就因爲一張親子鑑定,我就不要你了?”

“她喫過苦,扛得住。”

“你不一樣。”

“黎家大小姐的位置給她了,股份給她了,公司也讓她進了。”

“她還有甚麼不滿足?”

門外,黎簌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

原來她拿回自己的姓,叫不滿足。

原來就因爲她扛得住,就活該她喫苦。

下一秒,商硯禮的聲音響起。

“媽,骨灰盒已經取出來了。”

“裏面本來就是香灰,拖久了遲早露餡。”

“七天後是黎家週年宴。”

“到時候我和黎簌辦完離婚手續,您就能換個身份回來。”

“南枝還是黎家的女兒,也會是我的太太。”

黎簌腦子裏轟的一聲。

香灰。

原來她跪了三年的墓,是假的。

遺書是假的。

葬禮是假的。

江明嵐的死,也是假的!

江明嵐問:

“她會籤嗎?”

商硯禮沉默片刻。

“會。”

“她現在病得厲害。”

“這三年她喫的藥,一直是我讓醫生調的。”

“只要您出面說一句,不想再看她拖着我,她扛不住。”

江明嵐低低嘆氣。

“她最喫愧疚這一套。”

“她以爲我是爲她死的。”

“這輩子都不敢不聽我的。”

黎簌只感覺整個人渾身發麻。

病房裏,黎南枝抽噎着問:

“硯禮哥,如果姐姐發現怎麼辦?”

商硯禮聲音很輕。

“發現了也沒事。”

“她鬧過一次,不會真死。”

“真撐不住,就讓醫生把藥量再調一調。”

“這三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

這一句,比江明嵐沒死更疼。

黎簌拿出手機,錄下病房裏的聲音。

回到車裏,她坐了很久。

雨水砸在擋風玻璃上,世界模糊成一片。

她點開那個被她拒絕過的聊天框。

三天前,對方問她,要不要接臨州分公司的爛攤子。

那時她拒絕了。

她說家裏走不開。

現在看着那句話,她只覺得荒唐。

家?

她哪來的家?

她重新發過去:

“賀總,臨州那個位置,我還能去嗎?”

對方很快回復:

“能。”

“但臨州不是避難所。”

“我要的是能扛事的人。”

黎簌看着屏幕,慢慢敲下幾個字。

“我扛得住。”

“七天後,我準時到崗。”

發送成功後,她點開剛纔的錄音。

江明嵐的聲音,商硯禮的聲音,黎南枝的哭聲,全都清清楚楚。

七天。

他們想用七天,把黎南枝扶回她的位置。

那她也用七天,把這場假死、這場出軌、這場偷來的人生,送到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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