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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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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簌回到家時,商硯禮已經在客廳等她。

茶几上放着一杯溫水。

旁邊是兩粒白色藥片。

他看見她渾身溼透,立刻皺眉起身。

“怎麼淋成這樣?”

“墓園那邊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你先別多想。”

他說着,把毛巾披到她肩上,又把藥遞過來。

“先吃藥。”

“今天是媽的忌日,你受刺激很正常。”

黎簌看着他掌心裏的藥。

從前她每次噩夢驚醒,每次說自己好像看見江明嵐,每次哭到喘不上氣,商硯禮都會這樣哄她。

溫柔。

耐心。

像真的心疼她。

可現在,黎簌只覺得胃裏發冷。

病房裏,商硯禮那句話還在她耳邊。

“她現在病得厲害。”

“只要您出面說一句,她扛不住。”

原來他知道她扛不住。

所以才一次又一次,把藥遞到她嘴邊。

黎簌接過藥,放進口中。

商硯禮眼底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乖。”

“睡一覺就好了。”

黎簌垂下眼,喉嚨輕輕一動。

像是真的嚥下去了。

商硯禮這才放鬆,俯身想抱她。

黎簌沒有躲。

她靠在他懷裏,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還有黎南枝常用的香水味。

她忽然想起少年時的商硯禮。

那時候,她還沒回黎家。

養父喝醉了會打人,養母會把她關進儲物間,不給飯喫。

有一次她被打得滿背是傷,躲在巷口不敢回去。

是商硯禮把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帶她去藥店買藥。

他蹲在路燈下,笨手笨腳給她擦碘伏。

她疼得發抖。

他眼睛紅了,卻還兇她:

“黎簌,以後沒人管你,我管。”

她就是靠着這句話,熬過了很多年。

後來二十四歲那年,她終於被黎家找回去。

所有人都說她苦盡甘來。

可黎南枝哭了一夜。

第二天,江明嵐坐在她牀邊,握着她的手說:

“簌簌,媽媽知道虧欠你。”

“可南枝也叫了我二十四年媽。”

“你剛回來,別跟她爭,好不好?”

那一刻,黎簌才知道。

原來她回家,也要先學會讓。

讓母親。

讓父親。

讓黎家大小姐的位置。

現在,連商硯禮也讓出去了。

商硯禮察覺她身體僵硬,低聲問:

“怎麼了?”

黎簌推開他。

“想吐。”

她轉身進了衛生間。

門關上的瞬間,她彎腰,把壓在舌下的藥吐進洗手池。

白色藥片滾了兩圈,停在冷冰冰的瓷面上。

黎簌打開水龍頭。

水流衝下去時,她盯着那兩粒藥一點點消失。

這三年,她以爲自己靠藥活着。

現在才知道,她是被藥按着低頭。

手機震了一下。

黎簌擦乾手,點開。

黎南枝發了一條僅她可見的朋友圈。

照片裏,是她纏着紗布的手腕。

配文只有一句。

【偷來的東西,終究要還。】

黎簌盯着那句話,嗤笑着點了個贊。

黎南枝也知道自己偷。

偷了她二十四年人生。

偷了她母親。

偷了她丈夫。

現在還想讓她親手簽字,把商太太的位置也“還”出去。

門外,商硯禮敲門。

“簌簌?”

“你沒事吧?”

黎簌打開門。

商硯禮第一眼就看見她手機屏幕。

他臉色微變,伸手拿走。

“別看這些。”

“南枝剛醒,情緒不穩定。”

“她發甚麼都不是故意的。”

黎簌抬眼看他。

“她情緒不穩定,你讓我別看。”

“我情緒不穩定,你讓我吃藥。”

商硯禮眉心一沉。

“黎簌,別鑽牛角尖。”

“南枝沒有你堅強。”

又是這句。

黎簌忽然覺得很膩。

她喫過苦,所以活該堅強。

黎南枝被寵着長大,所以全世界都要繼續寵她。

黎簌沒有再爭。

她只是輕聲說:

“我困了。”

商硯禮神色緩了些。

“那去睡。”

“明天我陪你去複查。”

黎簌點頭。

“好。”

半夜,商硯禮睡熟後,黎簌悄悄起身。

她沒有開燈。

藉着手機微弱的光,打開書房抽屜。

裏面放着她這三年的病歷、處方單、複查記錄。

她一張張翻過去。

每一次加藥的時間,都巧得嚇人。

她查江明嵐體檢記錄之後。

她懷疑商硯禮還在聯繫黎南枝之後。

她說自己不想再吃藥之後。

她把所有藥單拍下來,發給賀總曾經介紹過的私人醫生。

半小時後,對方回覆。

【黎小姐,這些藥不能長期這樣喫。】

【尤其是劑量調整得很危險。】

【繼續下去,會影響判斷力,也會讓人越來越依賴照顧者。】

黎簌盯着“依賴照顧者”幾個字,看了很久。

原來商硯禮這三年不是在救她。

他是在一點點拿走她清醒的能力。

窗外雨還沒停。

黎簌坐在黑暗裏,把藥單、朋友圈截圖、病房錄音,一起存進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命名只有兩個字。

【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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