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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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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媽媽!”

下班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失蹤整整一年的女兒站在玄關。

眼淚先於理智砸了下來,我鞋都顧不上脫就要去抱她。

手臂穿過她的身體卻抱了個空。

我僵在原地。

女兒還在氣鼓鼓地告狀:

“媽媽!爸爸和表姨脫了衣服睡在你牀上,還不讓我告訴你!”

她指着臥室方向,小臉漲得通紅。

可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許久,我纔像活了過來,抖着手摸出手機報警。

“您好,”我的聲音發顫,“我要報警......我女兒被S了。”

1.

警察局接待室的白熾燈晃得我眼睛疼。

我攥着一次性水杯,指尖還在抖。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糖糖半透明的身子往我身上靠了靠,怯生生地望着門口。

我爸媽走進來。

“啪——”

我媽衝過來,甩了我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瞬間竄到太陽穴。

糖糖急得跳起來,擋在我身前。

“不許打我媽媽!”

可她的聲音,除了我誰都聽不見。

我媽指着我鼻子罵:“你是不是瘋了?你報警抓你老公?抓你妹妹?悅悅才28,名聲都被你毀了!你是想逼死她嗎?”

我逼死她?

自從林悅來了這個家,她搶我的公主裙,我媽說“悅悅可憐,你讓着她”。

高考我填的清北志願被她改成職校,我媽說“她就是小孩子開玩笑,你大不了復讀一年”。

我前前後後談了三個男友,全被她搶了。我媽還說“悅悅是幫你測男人,經不住誘惑的本來就靠不住”。

我爸也開口了。

“陸正遠對你多好?工資全交,家務全乾,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啊。

我曾經以爲陸正遠是例外。

他是唯一一個經得住林悅誘惑的男人。

我以爲我終於能有個安穩的家,有個不被搶走的愛人。

可如今看來,他比之前的男友都貪。

我和林悅,他都想要。

我盯着他們:“爸,媽,糖糖死了。”

我媽反手又要扇我,被旁邊的民警攔住。

“你聽聽,她說的是人話嗎?哪有親媽咒女兒死的!”

這時,門外走進來一個男警官。

他把一份精神診斷證明拍在我面前。

“沈念,這是陸正遠先生提供的。是真的嗎?”

“我沒有精神病。”

我媽立刻接了:“她有。她高中的時候就看過心理醫生,醫院有記錄。”

我爸也點頭:“自從糖糖失蹤後,她精神狀態一直不穩定。

警察同志,我知道報假警犯法,但你們也看到了,她精神......”

我僵住了。

他們又一次站在陸正遠和林悅那邊。

對着我這個親女兒,一刀接一刀地捅來。

“那是高中的事。”我的聲音在抖,“我被林悅霸凌,得了抑鬱症,我做的是心理疏導——”

但那個警官看我的眼神變了。

那種“這個女人可能真的有問題”的判斷。

“沈女士別激動。”他抬手,語氣緩和了些,“我們會覈實的。”

我深吸一口氣,不想糾纏這個問題。

“警察同志,我丈夫和表妹,有沒有不正當關係?”

他猶豫了一下,點頭:“有。”

我爸和我媽對視一眼,理虧地低下頭。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那就是我女兒撞破他們的姦情,被他們——”

“沈女士。”他打斷我,“這些都只是推測。辦案需要證據。你有證據證明你女兒被害了嗎?”

我看向身邊的女兒。

我沒法說我能看見我女兒的鬼魂。

說出口,只會坐實我精神病的名頭。

如果能找到女兒的屍體,陸正遠和林悅一定跑不掉。

可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死在了哪裏。

2.

因爲沒有證據,陸正遠和林悅被釋放。

到家已經凌晨三點。

陸正遠把外套重重摔在沙發上。

“你滿意了?”

“這些年,我把你當祖宗供着,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糖糖站在客廳中間,仰着臉看他。

“爸爸,你別罵媽媽......”

沒人聽到她。

林悅靠在我媽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姨,我沒臉活了。

姐姐報警抓我,全天下都知道我跟姐夫不清不楚了,我還怎麼見人啊......”

我媽摟着她,眼圈也紅了。

我爸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

我媽的手指戳過來:“你看看你把悅悅逼成甚麼樣了?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她跟我老公上牀。”

“那你還想怎樣?!”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報警能解決甚麼問題?

悅悅的名聲毀了,你是不是要所有人都陪着你一起死?”

“糖糖死了。”

我媽的臉扭曲了:“糖糖是失蹤,不是死了!

你一口一個死,你是當媽的你說這種話?”

我爸終於開口:“沈念,你撤案吧。”

他看着我。

“悅悅還年輕,這種事傳出去,她這輩子就完了。

陸正遠也是一時糊塗,男人嘛,誰不犯錯?

你鬧一鬧就行了,別真的把家拆了。”

家。

我看着這個家。

我媽摟着林悅,我爸坐在沙發上,陸正遠站在陽臺上抽菸。

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除了糖糖。

她站在客廳正中間,小臉漲得通紅,一遍一遍地喊:

“不許欺負我媽媽!不許欺負我媽媽!”

沒有人聽到她。

“如果我不撤呢?”

我媽的聲音冷了:“那你就不是我女兒。”

我爸沒說話。

沉默比任何話都殘忍。

陸正遠從陽臺走進來:

“你撤案,我們還可以過。不撤,離婚。”

我看着這個男人。

他會在冬天把我的冷腳揣進懷裏。

他會記住每一個紀念日。

他對我爸媽比我還孝順。

我以爲他是唯一一個不會被林悅搶走的人。

糖糖扯着我的衣角,仰着頭:

“媽媽,我沒有撒謊,我真的看到了......”

“行。離婚。”

陸正遠的表情僵住了。

我媽也愣住了。

客廳安靜了三秒。

然後我媽撲過來:“你瘋了?離婚了你怎麼辦?

你三十多歲了,誰還要你?你——”

我轉身走了。

關上門。

糖糖坐在牀邊,小短腿晃來晃去,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對不起,媽媽。”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

“糖糖,你看到爸爸和表姨......在一起之後,後來發生了甚麼?”

她皺眉,想了一會兒。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害怕。

是難受。

像被甚麼東西壓住了。

“悶。”她說,“喘不上氣。”

我的手開始抖。

“還有呢?”

“疼。”她抱住自己的胳膊,“渾身都疼。

像被針扎,又像被火燒。

媽媽,我不想想了,好難受......”

我伸手去抱她。

手臂穿過她的身體,抱了個空。

我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地板,無聲地哭。

悶,喘不上氣。

是被捂住口鼻,還是被塞進甚麼地方?

我的女兒。

八歲。

死之前受了那麼大的罪。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警局。

3.

還是那個警官,他姓周。

“我女兒真的是被S了,她生前還遭受了嚴重的虐待。”

“證據呢?”

“我沒有直接證據,但你們可以去查。”

周警官嘆了口氣:“沈女士,您的心情我們理解。但沒有明確的線索,我們沒法——”

“證據證據,不查哪來的證據!”我急得吼起來。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

耐心在流失。

“這樣吧,你女兒的事我們會調查,等有結果通知你。好吧?”

我知道他又在敷衍我。

糾纏沒有意義,我走出警察局,無力地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哭了起來。

“你還好嗎?”

一個女人站在我面前,三十出頭,穿着便裝。

她蹲下來,和我平視。

“我叫姜楠,刑警隊的。之前見過一面。”

“你爲甚麼這麼確定你女兒死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裏面有光。

不是質疑的光,是認真在看我的光。

我決定賭一把。

“我看到了我女兒的魂魄。”

我等着她露出“這人瘋了”的表情。

姜楠愣了幾秒。

然後她問:“你女兒有沒有說過甚麼其他細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信我?”

姜楠沉默了一會兒。

“我相信母親。”

我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因爲絕望。

是因爲終於有一個人,沒有把我當瘋子。

我把糖糖記憶缺失的情況告訴她。

她的推測跟我一樣,我女兒生前遭受了嚴重虐待。

姜警官說,或許太痛苦了,她選擇了遺忘。

如果強行回憶,對糖糖就是二次傷害。

最後,姜楠給我留了一個電話。

“有任何發現,隨時聯繫我。注意安全。”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排查陸正遠可能囚禁糖糖的地方。

地下室,沒有。

老家房子,陸正遠很久沒去了。

郊區的倉庫,也沒有。

這天我從外面回來,快到家時,糖糖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媽媽,別回家!”

我停住。

“爸爸他們要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我心猛的一緊,急忙撥了姜楠的電話。

“姜警官,他們要送我去精神病院——”

“你在哪?”

“快到小區了。”

“別回家,來警局。馬上。”

我轉身就跑。

糖糖飄在我旁邊,小短腿拼命倒騰。

其實她不用跑,她是鬼魂,但我看她跑得那麼努力,心更疼了。

推開警局的門。

姜楠在等我。

但她身後還站着兩個男警官。

“沈念,你先坐下。”

她的語氣變了。

我沒坐。

然後我看到了陸正遠。

他站在走廊那頭,旁邊還有一個穿制服的警察。

“沈女士,”那個警察走過來,“陸先生報警稱你精神狀況不穩定,可能危害社會。需要你配合做一次精神評估。”

我看向姜楠。

她迴避了我的目光。

“憑甚麼?”

姜楠打開手機,播放一段視頻。

視頻裏,我對着空氣自言自語。

是陸正遠偷拍的。

我和糖糖說話的時候,被他錄了下來。

“這並不能代表甚麼。”

她看着我,公事公辦地問:

“你有過自殘的行爲嗎?”

我下意識地捂住左手腕。

4.

我被強行帶到精神評估室。

我坐在椅子上,對面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醫生。

門外站着陸正遠、林悅、我媽、我爸。

所有人都在等我“出結果”。

糖糖蹲在角落,把臉埋在膝蓋裏。

醫生問了很多問題。

有沒有幻聽?有沒有被害妄想?有沒有自殘行爲?

我一個一個回答。

但我每回答一個,門外的“證人”就會補充。

“她有。她高中的時候就看過心理醫生。”我媽的聲音。

“她女兒失蹤後,她經常對着空氣說話。”陸正遠的聲音。

“有一次我看見她拿刀片在手上劃。”林悅的聲音,帶着哭腔。

“沈女士,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手臂嗎?”

我拒絕。

我媽衝過來,一把拉開我的袖子。

手腕上有一道道疤痕。

那些疤痕深淺不一,有新有舊。

被林悅霸凌的那幾年,我真的想死過。

但怕疼,沒死成。

後來有了女兒,我把刀片扔了,我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碰了。

醫生摘下眼鏡。

“沈念女士,評估結果顯示,你有中度抑鬱症,伴有部分妄想傾向。”

中度抑鬱。

不是精神病。

但“伴有妄想傾向”這幾個字,足夠陸正遠用了。

“醫生,”陸正遠語氣懇切得讓人作嘔,“我老婆這個情況,是不是需要住院治療?我怕她傷害自己......”

林悅也進來了,拉着醫生的白大褂:

“醫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姐姐,她最近狀態真的很差......”

我媽在旁邊點頭,眼眶泛紅:

“這孩子從小就犟,不願意承認自己有病......”

所有人都在替我“着想”。

我看着這一切,突然笑了。

不是感動的笑。

是終於看透了的笑。

“我沒有病。你們不能——”

沒等我說完,我突然被按住。

接着脖子上一刺。

冰涼的液體推進血管。

我的腿開始發軟,視線開始模糊。

糖糖撲過來:“媽媽!媽媽!”

我伸手想去夠她。

手臂抬到一半,就沉了下去。

意識消失前,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林悅的哭聲:

“姐姐,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再醒來,是白色的天花板。

日光燈管嗡嗡響。

空氣中瀰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躺在牀上,手腕被綁帶固定在牀欄上。

“媽媽。”

糖糖趴在牀邊,小臉白得像紙。

“媽媽,是不是我害了你?”

“如果我不告訴你爸爸和表姨的事,你就不會被關在這裏......”

“不是。”我的聲音沙啞,“糖糖,不是你。”

我想伸手摸她的頭,手被綁住了。

我只能看着她哭。

看着她以爲自己是個錯誤。

接下來幾天,護士每天都會送藥過來。

我沒病。

這些藥吃了,只會讓我精神錯亂。

每次我都含在舌頭底下,等護士走了再吐出來。

我不能瘋。

我還要給糖糖討公道。

我躺在牀上,一遍一遍回想糖糖失蹤前後的細節。

糖糖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見了。

我叫她也沒有回應。

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外。

5.

是林悅。

“姐姐,你說你費那勁幹嘛?

現在好了,被關在這裏,連外面的天都看不到。”

陸正遠站在旁邊,臉上那層溫柔的面具終於撕下來了。

他冷笑一聲:“我早就說過,你乖乖的,我們還能好好過日子。你非要鬧。”

“你閉嘴!”

我氣得渾身發抖。

卻看見糖糖飄在他們身後。

眼睛紅得要滴血,盯着他們兩個,小身子抖得厲害。

“我想起來了......是你們......”糖糖的聲音發顫,“你們把我關在箱子裏......我喊媽媽你們還笑......”

林悅像是察覺到甚麼,猛地回頭。

卻甚麼都沒看見。

她嗤笑一聲:“看甚麼看?你還真以爲你那個死女兒能回來找你啊?我告訴你,她早就——”

“悅悅!”陸正遠突然打斷她,臉色變了變。

箱子。

我突然想起來,糖糖失蹤後,林悅出差了半個月。

走的那天,她拖着一個很大的行李箱。

很舊,很笨重。

林悅一向講究好看輕便,那個箱子完全不像她的風格。

所以——

如果能查到那天林悅去了哪裏,就能查到糖糖被害的地點。

甚至找到她的......屍體。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姜楠和一個穿制服的警官,在護士的帶領下走過來。

我猛地撲到門上。

“姜警官!我知道我女兒被害的地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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