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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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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做完流產手術,我被閨蜜起訴了。

她說我插足她的婚姻,要我賠一百萬青春損失費。

談了八年的男友陸徵牽着她的手站在病牀邊問我:

"你認不認?"

他懷裏抱着一個一歲的孩子。孩子脖子上的長命鎖,是他花六十八萬定做的。

我和他談了八年。

他送過我最貴的禮物,是一百二十八塊錢的保溫杯,買完還讓我轉回六十四。

我們的生活開支全都需要aa。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我多麼可笑。

我嚥下喉嚨裏的苦澀。

"認。"

"錢給你,我們兩清了。"

姜柔把和解書推過來:

"那就籤。錢甚麼時候給?"

她手裏還捏着那張傳票,邊角一下下敲着牀欄。

"你也可以不籤。"

"那我們就法庭上見。到時候你的公司、親戚、大學同學,都會知道你做了甚麼。"

她點開手機,把我的社交賬號主頁給我看。

"你媽那張照片還置頂着呢。"

"事情鬧大了,別人會去哪裏罵,我可管不住。"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是母親去世一週年時,我發的最後一張合照。

我沒有回姜柔,只把和解書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出院前。"

陸徵冷笑:"這麼痛快,是怕我接着查那三百多萬?"

我接過筆:"那些錢,奶奶知道。"

他臉一沉:"別拿奶奶當擋箭牌。"

我沒再解釋,簽下名字,又摘下戴了八年的銀戒指。

"錢清了。"

"我們也清了。"

姜柔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戒指,笑出了聲。

"一百多塊的東西,你還真戴了這麼久。"

她拿出另一部手機,鏡頭對準我。

"既然認了,就自己說一遍。"

我抬頭:"說甚麼?"

"說你明知道陸徵結婚,還纏着他。說孩子是你故意懷的。說以後不會再找我們。"

陸徵站在旁邊,沒有攔她。

姜柔把一段話發到我手機上:"照着念,別自己改。"

我看了一遍。

"一定要錄嗎?"

"不錄也行。"姜柔晃了晃手裏的傳票,"那就開庭。你自己選。"

我看向陸徵。

他抱着孩子,只說:"林晚,做錯了事就得認。"

我把視線收回來,對着鏡頭一字一句唸完。

"我是林晚。"

"我承認自己介入陸徵和姜柔的婚姻,給他們的家庭造成了傷害。"

"我願意賠償,以後也不會再聯繫陸徵。"

錄到最後一句時,隔壁牀家屬剛好進來。

她站在門口聽完,目光從我臉上落到病歷牌,又落到牀邊那袋帶血的換洗衣物上。

她甚麼都沒說,轉頭出去了。

從頭到尾,陸徵都沒去撿那枚戒指。

戒指在牀頭櫃上滾了一圈,撞到玻璃水杯,才停下來。

護士推門進來,讓家屬先出去。

姜柔抱着孩子沒動:"我不是她家屬,我就是過來拿個簽字。"

護士看向陸徵。

他把孩子往上託了託:"費用她自己交。"

"還有八千六沒結。"護士說,"病人剛做完手術,最好再住兩天。"

陸徵皺眉:"她卡里有錢。"

我說:"有。"

他這才轉身。

門快關上時,姜柔回頭提醒我:"三十七萬八,一分都別少。"

我點頭:"不會少。"

病房安靜下來。

護士替我拉好被子,小聲問:"那是你男朋友?"

"以前是。"

她嘴脣動了動,大概想勸我,最後只說:"先休息吧。"

不到十分鐘,那段視頻就發到了網上。

姜柔沒有提我的名字,只寫了一句:

【等了兩年,終於等到一句道歉。】

可視頻裏有我的臉,病歷牌上也有我的名字。

很快,有人把法院傳票、結婚證和孩子的出生證明拼在一起,發進了醫院病友羣。

隔壁牀家屬回來後,直接找護士要求換牀。

"我女兒剛保住孩子,不能跟這種人住一間。"

護士解釋病牀緊張,她就當着我的面說:

"她敢破壞別人家庭,還怕人說?"

另一張牀的孕婦把牀簾拉得嚴嚴實實。她丈夫來送飯時,她壓着聲音提醒:

"你別往那邊看。"

我原本請了兩天陪護。

陪護阿姨刷到視頻後,把押金退給我。

"姑娘,你這事太亂了。我家裏人看見不好。"

"我多給你一百。"

"不是錢的事。"

她說完就走了。

晚上,我一個人扶着牆去洗手間。

剛走到門口,腿就軟了。

值班護士把我扶回牀上,轉身去推治療車時,走廊裏有人舉着手機拍我。

"就是她。"

"原配都把傳票送病房來了。"

"孩子沒了也是報應吧。"

護士回頭吼了一句:"這裏是病區,不許拍!"

那人才把手機收起來。

我躺回牀上,手一直在抖。

護士給我蓋好被子,沒問我到底是不是小三。

別人也不需要問。

我已經親口認了。

我睡不着。

手機就放在枕頭旁邊,屏幕碎了一角。昨晚姜柔發來的他們在牀上糾纏的照片我沒刪,我沒有再點開。

我怕噁心吐。

我和陸徵剛在一起時,他很窮。

我們第一次喫飯花了九十六塊,他結賬,我回宿舍後給他轉了四十八。

他很快收了,還誇我懂事。

後來我們租房、買菜、旅行,一直這樣。誰先付,另一個人就轉一半。

陸徵說,感情想長久,錢上就得清楚。

我覺得有道理。

陸徵父母走得早,是奶奶把他帶大的。

我第一次見老人時,她往我包裏塞了六個蘋果,送到門口還小聲跟我說:"小衡脾氣倔,你多擔待。他要是欺負你,你來跟我說。"

後來奶奶中風,住進養老院。陸徵剛好在創業,忙得腳不沾地,跑醫院、找護工、辦手續這些事,慢慢都落到了我身上。

姜柔那時還會陪我一起去。

她是我大學同寢的室友,也是我母親去世後,唯一陪我守過整夜的人。

母親下葬那天,我在墓園門口吐得站不起來。姜柔蹲在旁邊替我拍背,哭着說:"林晚,以後我就是你親姐姐。你有事先找我。"

後來我把陸徵介紹給她。

她第一次見陸徵就叫姐夫,還拿我開玩笑:"你可得把人看緊了。陸徵以後有錢,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我們三個一起喫過路邊攤,也一起擠過沒有空調的出租屋。

陸徵拉到第一筆投資那天,請我們吃了一頓人均一百八的火鍋。結賬時,他還是把賬單發給我,讓我轉回一半。

姜柔當時笑他:"你對女朋友也算這麼清楚?"

陸徵說:"她就喜歡這樣。賬清楚,感情才長久。"

我還在旁邊替他說話:"挺好的,我不想靠他養。"

奶奶第一次手術時,陸徵正在外地見投資人。

醫院催十二萬押金,他在電話裏沉默了很久,只說手頭的錢全壓在公司裏。

我用母親留下的房子做了信用借款,又找同事湊了幾筆,才把錢交上。

那天凌晨四點,奶奶從手術室出來。我在走廊長椅上靠了十分鐘,天亮後又趕去公司上班。

陸徵回來抱着我說:"林晚,這輩子我不會負你。"

姜柔站在旁邊,也紅着眼說:"姐夫,你以後敢欺負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我從沒想過,最後一起騙我的,會是他們兩個。

他創業以後收入越來越高,我的工資沒怎麼漲,我們還是AA。喫一頓兩千塊的飯,他會在回家路上把賬單發給我。

我付不起時就不去。

他也從不勉強,只說:"量力而行挺好的。"

我一直以爲,這叫尊重。

直到我看見姜柔脖子上的項鍊、手上的鑽戒,還有那個六十八萬的長命鎖,我才知道陸徵不是隻會AA。

他也會搶着付錢。

只是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流產前一天晚上,姜柔第一次給我發來牀照。

照片裏,陸徵睡在她旁邊,左肩有一道我熟悉的舊疤。那是他大學時騎車摔的,我替他換了半個月的藥。

我問她照片是甚麼意思。

她沒有回答,只發來兩本結婚證。

鋼印、編號、登記日期,一樣不少。

登記日期是兩年前。

那天陸徵明明還陪我過六週年紀念。他說公司臨時有事,中途出去兩個小時,讓我一個人在餐廳等。

原來那兩個小時,是去和姜柔領證。

結婚證後面,還有孩子的出生證明和一段產房視頻。

視頻裏,陸徵抱着剛出生的孩子,一直在笑。

我懷孕四個月,他連第一次產檢都沒陪過。我說想讓他聽聽胎心,他正在看合同,只回了句:"你自己錄下來吧。"

姜柔最後發來一條語音:

"現在明白了嗎?他不是不想結婚,也不是不喜歡孩子。"

"他只是不想跟你。"

我給陸徵打電話。

一遍,兩遍,十七遍。

他沒有接。

後來我才知道,他以爲姜柔只會給我看幾張爲了試探準備的假圖。

他不知道,姜柔把真的結婚證、孩子的出生證明和他們上牀的照片,全都發給了我。

可這也改變不了甚麼。

結婚證是他親自籤的,孩子是他親眼看着出生的。

我還能向誰解釋?

向已經背叛我的人證明,我沒有背叛他嗎?

我手裏當然有八年的合照、租房合同和聊天記錄。

可那些東西只能證明我們以前在一起,不能證明我不知道他後來結婚。

只要陸徵說一句"早就分了",所有舊照片都會變成我糾纏他的證據。

唯一能證明我不知情的人,正抱着他和姜柔的孩子,站在病牀前逼我認錯。

我解釋了,又能怎麼樣?

下午,二手車商來醫院看車。我那輛車買了五年,車門還被陸徵倒車時蹭過一塊,最後只賣了二十四萬。

車商剛走,公司人事打來電話。

"林晚,你的視頻影響太大,公司決定先讓你停職。"

"這個月工資呢?"

"要等調查結果。你先把私事處理好。"

她說完就掛了。

準備結婚的賬戶裏只剩七萬八。

六年前存進去的錢,大半用來補奶奶的護理費和還那筆十二萬借款。我一直想等獎金下來再補回去,所以從沒跟陸徵說。

車款加存款,一共三十一萬八。

離三十七萬八還差六萬,醫院的八千六也沒有着落。

我先給以前關係不錯的同事打電話。

她接得很快,聽完要借錢,卻沉默了。

"林晚,不是我不幫你。"

"你那個視頻現在到處都是。我老公也看見了,他不讓我跟你來往。"

"我會寫借條。"

"真不是借條的事。你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電話掛斷了。

我又給通訊錄裏七個人發了消息。

三個人沒回,兩個人說手頭緊,還有一個直接問:

【你借錢是爲了賠原配吧?】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她又發來一句:

【這種錢我不敢借,晦氣。】

最後一個人給我轉了兩百塊,備註寫着:不用還,以後別聯繫。

我把錢原路退了回去。

第二個電話,我打給姨媽。

她是母親唯一的姐姐。

她沒等我說完就罵起來:"你媽死的時候,把你託給我,不是讓你給人當小三的!"

"姨媽,我沒有......"

話到嘴邊,我停住了。

她更生氣:"你自己都公開認了,還想騙我?"

"你媽一輩子最要臉。她要是知道你幹這種事,在地下都閉不上眼。"

我握着手機,半天沒說出話。

姨媽最後還是沒借錢。

她讓我以後別再聯繫,免得表妹的婆家知道。

掛斷電話,我點開自己的賬號。

道歉視頻下面已經有幾千條評論。

有人順着主頁翻到了母親的照片,在下面留言:

【阿姨,你女兒搶別人老公,你知道嗎?】

【怪不得沒人教。】

【做媽的看見了也得氣活。】

我把那條動態設成僅自己可見。

不到一分鐘,姜柔就發來消息:

【和解書寫了,道歉視頻和相關內容一個月內不許刪除。】

【你敢關,我就繼續告。】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只能重新公開。

母親留給我一隻金鐲子。

她生前捨不得戴,總說等我結婚時再給我添點東西。

我讓跑腿送去典當行,換了三萬四。

剩下的錢,我從信用卡里取。

取現頁面跳出利息提示,我直接點了確認。

賬戶裏的每一筆,我都記得原本準備花在哪裏:酒席、婚紗、婚房首付,還有孩子出生後的第一年。

最後連同母親的鐲子,一起用來賠他的妻子。

傍晚六點,我把三十七萬八轉給姜柔。

她很快回了一張收款截圖。

【還差一句公開道歉。】

我照她發來的模板,在朋友圈發了一遍。

【本人林晚承認介入陸徵、姜柔的婚姻關係,對姜柔及其家人造成傷害。現已賠償相關損失,今後不再與陸徵聯繫。】

朋友圈剛發出去,評論就跳了出來。

大學同學、以前的同事,還有幾個只在婚禮上見過一次的人都來問。

【真的假的?】

【你跟陸徵不是早就分了嗎?】

【姜柔以前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我沒有回覆。

姜柔把我的道歉截圖發進了大學同學羣。

羣裏安靜了幾分鐘。

隨後有人把我移出了羣聊。

陸徵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三百多萬的賬,我還會繼續查。】

我看了很久,只回了一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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