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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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昏迷後的第二年，我十歲。

爸爸賣掉了原來的房子，把錢全部用來給弟弟治療。

新家只有兩間臥室。

一間屬於爸爸媽媽，另一間擺滿弟弟之前的東西。

奶奶睡客廳。

我睡廚房旁邊的雜物櫃。

櫃子原本用來堆米和舊傢俱，只能放下一張窄窄的木板。

冬天漏風，夏天爬滿蟑螂。

可我從來不敢抱怨。

每天下午放學，我都要去醫院給弟弟擦身體、按摩四肢。

媽媽說，是我害弟弟變成這樣，照顧他是我應該贖的罪。

有一次，我發高燒，按摩時不小心睡着了。

弟弟的手臂從牀邊滑下去，撞出一小塊淤青。

媽媽發現後，一巴掌將我扇倒：“你是不是還嫌害他害得不夠？”

她把我關進沒有燈的衛生間。

門鎖上的那一刻，我瘋了一樣撞門。

“媽媽，求求你開門！我聽話，我以後再也不睡覺了！”

裏面太黑了。

我又聽見皮帶抽在地上的聲音。

聽見弟弟在地下室裏哭着喊姐姐。

我用頭撞門，撞得滿臉是血。

三個小時後，爸爸回家將門打開。

我已經縮在洗手池下面，意識模糊地重複：“別打弟弟，打我吧。”

爸爸抱起我時，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醫院檢查出我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醫生還發現，我的肋骨曾經骨折，後背有大面積毆打傷，左耳因爲重擊出現聽力損傷。

“這些傷至少有兩年了。”

醫生嚴肅地看着爸爸媽媽：“孩子當時爲甚麼沒有接受治療？”

我以爲，他們終於會相信我。

可媽媽看完報告，只是問：“她是不是故意撞牆，也能弄出這些傷？”

醫生震驚地看着她。

“有幾處明顯是棍棒傷！”

媽媽的臉驟然慘白。

最終，她把報告揉成一團：“她爲了裝可憐，甚麼都做得出來。”

爸爸沉默很久，最終只對我說：“別再刺激你媽媽。”

“她這兩年爲了小川，已經快撐不住了。”

我點頭。

所有人都快撐不住了。

所以，我必須撐住。

奶奶知道我進醫院，趕來後沒有問我的傷。

她指着我的鼻子罵：“掃把星！小川躺着，你卻裝病花家裏的錢！”

出院後，她把我的藥全部倒進馬桶。

那晚我第一次沒有去照顧弟弟。

第二天，媽媽發現弟弟的手指僵硬，把我從學校拖回醫院。

她讓我跪在弟弟牀前，整整跪了六個小時。

膝蓋磨破，血滲進褲子。

我不敢動。

媽媽卻哭着握住弟弟的手：“小川，你睜開眼看看，媽媽替你懲罰壞姐姐了。”

放學時，幾個同學在醫院門口看見我。

第二天，全校都知道我是害弟弟被綁架的兇手。

有人在我課桌上寫：

“S人犯姐姐。”

有人把我的書扔進廁所。

班主任找媽媽瞭解情況。

媽媽當着所有老師的面說：

“她確實犯過錯，如果同學們能讓她記住教訓，也不算壞事。”

從那以後，再沒有老師替我說話。

我在學校捱罵，回家贖罪，夜裏躲在雜物櫃中不敢睡覺。

偶爾，我會偷偷去弟弟牀邊。

我握住他的手，小聲問：

“小川，你爲甚麼還不醒？”

“你醒了，就能告訴媽媽，我沒有害你。”

“我已經等了兩年。”

“我有點等不動了。”

弟弟的手安靜地躺在我掌心。

沒有給我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