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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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那年，我帶警察找到了被綁架的弟弟。

媽媽卻在醫院門口扇了我一巴掌。

“如果不是你把弟弟帶出去，他怎麼會被綁架，又怎麼會在逃跑時撞到腦袋，陷入昏迷！？”

沒人知道，我也在綁匪的地下室裏被關了七天。

弟弟每天都有飯喫，是因爲我把自己的那份全給了他。

綁匪每次打他，也是我撲過去，替他挨下所有棍子。

五年後，綁匪越獄，點名要S了當年報警的我。

爸媽連夜帶着昏迷的弟弟躲進安全屋，替他帶齊了藥物、呼吸機和換洗衣物。

直到綁匪提着刀出現在教室門口，我才知道——

逃命時，全家沒有一個人想起我。

匕首刺進腹部的那一刻，我倒在血泊裏，腦海中只剩下最後一個願望。

小川，求你醒一次。

哪怕只有一分鐘，也請你告訴媽媽——

姐姐沒有害你。

......

媽媽那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

我摔在地上時，裙襬被掀起，露出大腿上縱橫交錯的鞭痕。

護士倒吸一口涼氣。

“這孩子也受傷了！”

媽媽卻連看都沒看。

她死死盯着搶救室，聲音冷得發抖：“她能跑能跳，受甚麼傷？躺在裏面生死不明的纔是我兒子！”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綁匪嫌弟弟哭得吵，拿繩子勒住他的脖子。

我撲上去咬他，被他用木棍砸斷兩根肋骨。

後來，他們把一隻塑料袋套在我頭上，逼我承認是我把弟弟騙來的。

我差點被悶死。

嗓子也傷了。

可媽媽只當我心虛，不敢說話。

搶救室的燈亮了一夜。

弟弟保住了命，卻因爲顱腦受損陷入昏迷。

醫生說，他也許明天醒，也許永遠不會醒。

媽媽當場暈了過去。

爸爸扶住她，回頭看我時，眼裏再沒有從前的溫度：“顧念，爲甚麼被綁架的不是你？”

我低頭看着光禿禿的腳。

我逃出來時沒有鞋，一路踩過碎石、玻璃和泥水，腳底早已血肉模糊。

我小聲說：

“我也被綁了。”

爸爸愣了一下。

媽媽剛醒，聽見這句話，撲過來掐住我的肩膀。

“你還撒謊！綁匪已經交代了，他們只抓了小川！”

那兩個被抓的綁匪確實說，他們從沒見過我。

只要不承認綁過我，我就只是個貪玩失蹤、碰巧發現藏匿地點的壞孩子，就能少一份罪證。

我的傷也會變成闖禍後自己弄出來的苦肉計。

負責案件的陳警官蹲在我面前。

“顧念，你告訴叔叔，你是怎麼找到那個院子的？”

“我從地下室逃出來的。”

“地下室裏有甚麼？”

“牆角有一臺壞冰箱，鐵門上有三道劃痕，趙魁左肩有一塊燙傷......”

陳警官的神色變了。

媽媽卻突然打斷我：

“她聽警察說過現場情況！這孩子從小嫉妒弟弟，心眼多得很！”

我呆呆地看着她。

弟弟出生後發燒，是我一夜一夜替他換毛巾。

他怕黑，也是我每晚抱着他睡。

我從來沒有嫉妒過他。

那天媽媽臨時加班，把五歲的弟弟交給我，讓我帶他去街對面買牛奶。

弟弟被人拽上面包車時，我明明可以跑。

可我抓住車門，追了上去。

我以爲只要把弟弟帶回來，媽媽就會誇我勇敢。

可原來，他們寧願相信綁匪，也不相信我。

弟弟住院的第三天，媽媽把我帶回家。

她將我的衣服和玩具全部扔進紙箱。

我以爲她要趕我走，跪下來抱住她的腿。

“媽媽，我以後不帶弟弟出去了，我不喫飯，也不要新衣服。”

“你別不要我。”

媽媽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小川一天不醒，你就一天不是我的女兒。”

從那天起，我住進儲物間。

房間裏沒有窗戶。

黑暗合攏的瞬間，我彷彿又回到了綁匪家的地下室。

我拼命拍門，哭着求媽媽開燈。

門外卻傳來她冰冷的聲音：

“你弟弟一個人躺在醫院都不怕。”

“你有甚麼資格怕？”

我不敢再哭。

我蹲在黑暗裏，用手死死捂住嘴。

那一夜，我第一次明白。

從地下室逃出來的人，未必真的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