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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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個山洞前，我將藥草分揀出一部分。

放在慕容斐身前，沉沉開口：

「這是能治你外傷的藥草。」

慕容斐揚起眉毛，不屑道：

「我是仙人，不需要這些凡俗之物。」

我點點頭：

「我知道，但這些本就是爲你採的，我留着也無用，下山路遠，平添負累。」

慕容斐臉上的倨傲慢慢消失：

「你要走？」

我沒有答他，只是望着外面的雨幕，又揀出一些藥草扔下，只將最要緊的仔細收好。

慕容斐看着被我扔下的藥草，像是忽然明白了甚麼。

他指尖亮起一簇銀光，嗤笑道：

「你若貪戀夢中美滿，直說即可，不必故意耍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給我看。」

我越過銀光，望向那雙和夢中毫無干係的陌生眼睛。

深吸一口氣，疏離道：

「我爲醫者，救人只是本分，仙人不必掛懷，更不必用這種方式來繼續羞辱我。」

說完，不等看清他臉上浮起的錯愕，我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下山路滑，雨勢似乎更大了。

我蒼白着一張臉，凍得瑟瑟發抖。

望着遮天雨幕，抱緊藥草，心中只木然地念着：

「遲了這麼久，病人該等着急了。」

我從小女扮男裝，拜入素問堂學醫，如今已經十二年。

師父教我第一課，是斂情冷性，心如止水。

他告誡我，人心幽微，尤其病痛纏身之人，如同深淵。

總是放任自己的痛苦，吞噬身邊所有人。

或是脆弱尋求慰藉，或只是爲了將人拖進與自己同樣的痛苦中。

如果連行醫者也被纏進去，那世間病痛，再無人可醫。

我一直牢記師父的話。

直到我在山林深處，撿到一身血淋淋的慕容斐。

他虛弱得呼吸都在顫，卻溫柔地對我說：

「姑娘，天要黑了，你快回家吧。

「我傷太重，別拖累你。」

硬了十二年的心腸，不知不覺就軟了下去。

他醒來後，說要娶我。

被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望着，我一口就答應下來。

與他成婚，生兒育女。

他從不嫌棄我樣貌，反而將我捧在手心裏照料着。

冬日暖身的羊湯，夏日清甜的枇杷。

第一口永遠都是我的。

我這般樣貌，卻嫁得如此體貼夫君。

旁人見了，目光總是又羨又忌。

每到此時，慕容斐總會認真望着我，氣惱道：

「我恨不得你時時刻刻眼中只有我一人，你卻總惦記旁人的眼光，娘子，是我還不夠好嗎？」

他眸光澄澈，只裝着我的影子。

我伸出手，無比珍惜地想要捧住這份真意。

可手腕卻忽然被一隻冷冰冰的手攥住，凍得一個激靈。

我頭腦昏沉，艱難睜開眼睛。

眼前虛實變幻，模糊中看見的，竟是向來與我不對付的師弟，賀風池。

疾馳回京的馬車中，我被他用棉被裹了一層又一層，卻還是像浸在冰水中。

他把我的手按回棉被，皺眉說：

「別亂動，你發燒了，一直在說胡話......慕容斐是誰？」

我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夢囈般開口：

「慕容斐是我夫君，他很好，比別人都好。」

賀風池啞然半晌。

直到我快要昏睡過去時，才聽到他咬牙切齒地低語：

「虞賽金，我的虞師姐，你今年才十九歲，在素問堂悶頭裝男人學醫十二年，哪裏來的夫君？」

我腦海頓時一片清明，舌根泛起苦澀。

是啊，不過是八日幻夢，怎麼還當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