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公每天六點下班，卻總到晚上十點纔回家。

他說項目忙，我一直信他。

直到那晚七點，我下樓拿快遞，發現他的車早已停在車位上。

我心裏一喜，剛想敲車窗，卻看見他低着頭，飛快刪除聊天記錄。

我直接發消息問：“今晚幾點回來？”

他回：“還在公司加班，十點左右。”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時，他的屏幕彈出新消息：

“今晚還能來陪我嗎？”

頭像是我閨蜜許柔嘉。

我氣笑了。

她從外地來投奔我，無依無靠，我讓老公多照顧她，他竟每天躲在樓下，“照顧”到深夜。

我悄悄拍下證據，轉身上樓。

這四個小時的“加班”，他們得一起給我交代。

......

七點二十分，他的車開了出去。

我叫車偷偷跟上，一路到了許柔嘉住的小區。

這套房子是我陪她找的。她剛來這座城市時，拖着行李住在廉價旅館，哭着說自己無處可去。我替她交房租，幫她搬家，還把門禁密碼設成了她的生日。

那天裴修遠搬着紙箱，笑着打趣。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也算我妹妹。以後有事，我們都管。”

如今，他提着兩大袋食材和一盞新臺燈，熟練地輸進那串密碼，連一下都沒按錯。

我坐在車裏，手搭在車門上，很久沒有動。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幾次。

“要等人嗎？”

“等我丈夫。”

這句話說出口，嗓子竟有些啞。

七點四十，客廳的燈亮了。九點，廚房也亮起來。

到了九點四十，只剩臥室門口那盞小燈。

三個小時裏，我想過沖上去，也想過給許柔嘉打電話，問她喫着誰做的飯，穿着誰買的拖鞋。

可我坐在那裏，連車門都沒推開。

十點，樓道里終於有人出來。

裴修遠的襯衫領口皺了，袖子挽到手肘。

他站在燈下整理衣服，又低頭聞了聞袖口，確認妥當才上車。

我偏過臉，眼淚落到手背上。

他每天六點下班，十點回家。

過去我總擔心他工作太累，夜裏給他留湯，涼了便熱，熱過又涼。

原來這四個小時，他從未浪費。

我低下頭，用袖口一遍遍擦臉，淚水卻順着下巴落在衣領上。

司機沒再多問，只把紙巾遞到後座。

我接過來攥在手裏，啞聲說：“師傅，開回去吧。”

十點十五分，房門響了。

我正在臥室收衣服。

裴修遠從後面抱住我，下巴壓在我肩上，身上帶着梔子香薰的味道。

“怎麼還沒睡？”

我抓着衣服，手臂僵得抬不起來。

他把一袋糖炒栗子放在桌上，低聲哄我。

“最近太忙，冷落裴太太了，等項目結束，我好好陪你。”

紙袋還熱着。

創業最難的那幾年，他常在凌晨回家，也會帶一袋栗子。

我們坐在出租屋的地毯上分着喫，他把最大的剝給我，信誓旦旦地保證，這輩子都不會騙我。

我把衣服壓進行李箱，才轉身看他。

“你今晚一直在公司？”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回答得很快。

“當然，不然還能去哪兒？”

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我低頭拆開紙袋，剝了一顆栗子，卻怎麼都咽不下去。

“修遠，你再想想。”

他愣了愣。

“想甚麼？”

“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今晚，你到底去了哪兒？”

他臉上的笑淡了些，仍說自己在公司。

這時，許柔嘉打來視頻，她穿着家居服，身後的新臺燈亮着。

“明珠，你喫晚飯了嗎？”

我盯着那盞燈，壓住發顫的聲音。

“還沒，你今晚一個人在家，不害怕了？”

她停了半拍，笑得有些勉強。

“還好，我一直在和同事打電話。”

裴修遠坐到我身邊，替她解圍。

“她最近適應得挺好，你別總操心。”

他們隔着屏幕對視，短短一眼，熟悉得讓人作嘔。

我掛斷視頻，把照片調出來，推到裴修遠面前。

“這次想好了嗎？”

他臉上的神情停住，拿起手機便追問照片發給了誰。

我望着他，胸口那點疼忽然燒成了火。

“你怕丟臉，還是怕她被人說閒話？”

“柔嘉剛來這裏，受不了流言。”

他攥着手機，聲音也沉了下來。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別因爲幾張照片傷害她。”

我一把奪回手機，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被你們傷害的人站在這裏，你看不見嗎？”

他沉默了。

“你每天陪她四個小時？”

“她失戀後總做噩夢，不敢獨處，我怕你嫌麻煩，才說在加班。”

“我把她當親人，帶她進家門，也讓你幫她，可我沒讓你把自己一起送過去！”

裴修遠張口還想解釋，我抬手打斷他，把栗子推了回去。

“拿走！我現在聞着噁心。”

那一夜，他在臥室門外站了很久。

我靠着門坐在地上，捂住嘴，還是哭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