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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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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謝明珠並稱京中雙姝,父親某日爲我們尋得兩串奇珠。

一串凝脂白玉,珠色瑩潤。

一串錦紅瑪瑙,珠光明豔。

父親將白玉給我,紅瑪瑙給謝明珠,笑着說:

“一人一條,往後穿一樣的衣裳,爹也不會認錯。”

謝明珠卻兩條都喜歡。

春獵前夜,她拉着母親的袖子,說杏色宮裙太素,唯有我的白玉珠鏈壓得住。

她想要我的東西,從來不用問我願不願意。

母親解開我頸後的搭扣,親手替她戴上。

她還怪我不懂事:“不過借明珠戴一夜,你做姐姐的,凡事要多讓着妹妹一些。”

當夜,西苑舊風箏庫有人私會,被禁軍撞破,遺下一截白玉斷鏈和一條銀鈴腕絛。

謝明珠當衆哭道:“白玉珠鏈是姐姐的。”

父母要我認罪,蕭承澈也低聲勸:“明珠犯着喘症,受不得刑,你先擔下,婚約照舊。”

我信了他們,在御前認罪,當夜便被送進織造局苦役院。

三年裏,我泡過冰冷的染缸,搬過浸水的布匹,腳踝被鐵環磨得見骨,求救信一封也沒有迴音,最後拖着傷腿逃出苦役院,回謝家求助。

卻見謝明珠早已做了寧王妃,端坐高位:

她叫人把毒藥和白綾放在我面前:“姐姐選一個吧,你活着,我這個王妃總不安穩。”

我恨極了,扯下她頸間的紅瑪瑙珠鏈勒住她,一直勒到她沒了氣。

我也被衝進來的侍衛一刀刺死。

再睜眼,我跪在承露殿,謝明珠正指認舊風箏庫裏的女人是我。

......

“不是我!是姐姐!”謝明珠紅着眼睛喊。

“昨夜光線那麼暗,巡夜的人一定是把姐姐認成了我,畢竟我們本來就長得像。”

“京中人人都知道,白玉珠鏈是姐姐的,至於我那條紅瑪瑙珠鏈。”

她抬手碰了碰頸間的紅珠:“不是好好戴在這裏嗎?”

我看向內侍端着的木盤,裏面放着幾顆散落的白玉珠、一枚斷扣,還有一條沾了灰的銀鈴腕絛。

腕絛上的銀牌刻着春獵當日的獸紋,不可能是從宮外帶來的舊物。

謝明珠吸了吸鼻子,又開口:

“姐姐,你已經和寧王定了親,爲甚麼還要在行宮裏做出這種事,難道一點也不怕連累父親嗎?”

殿裏的人都看着我,有人皺眉,有人直接別開了臉。

我把手攥緊,纔沒有立刻撲過去扯斷她頸間那條假珠鏈。

宣和帝沉着臉問:“朕再問一次。白玉珠鏈是誰的?”

父親跪了下去:“回陛下,這珠鏈,這珠鏈是。”

他說到一半,回頭看我。

周圍的人也跟着看了過來。

席間,蕭承澈的手碰了一下我的胳膊。

他們都在等我開口,把這樁罪認成自己的。

上一世也是這樣。

父親說謝明珠若被定罪,謝家所有女眷都會受牽連;母親哭着說,明珠一發病,她和父親也活不成。

他們答應,只要我先認下,出了行宮便會想法子救我。

可我等來的是甚麼?

當夜,我被打了四十杖,戴着腳鐐送進織造局最偏僻的苦役院。

整整三年,我白日站在染缸邊攪布,夜裏睡在漏雨的柴房,腳上的傷結了痂又被鐵環磨開。

我咬破手指寫過求救信,也求過出入織造局的管事,卻沒有一個人替我帶回隻言片語。

等我拖着壞掉的左腳回到謝家,守門人告訴我,大小姐早已從族譜中除名。

我看着眼前這幾張熟悉的臉,只覺得胸口燒得厲害。

孝順、體面、全族人的前程,他們拿這些話綁過我一次,便以爲還能綁我第二次。

這一回,他們誰也別想乾乾淨淨地走出承露殿。

“謝知微。”宣和帝的聲音從上面傳來,“那條白玉珠鏈,是你的?”

我俯下身:“回陛下,確實是臣女的。”

謝明珠的哭聲停了一下,父親緊繃的肩背也鬆了。

母親一直攥着帕子,聽見這句話,手也放了下來。

殿裏沒人再催問,他們都等着我把罪認完。

我抬起頭:“但昨夜去舊風箏庫的人不是我,因爲進苑以前,妹妹便把我的白玉珠鏈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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