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雜物間裏瀰漫着一股刺鼻的黴味。

我的身體被隨意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溼透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泥水順着髮絲一滴滴砸向地面。

我飄在半空，怔怔地看着毫無生氣的自己。

曾經，我也試過拼命證明自己沒有撒謊。

就在上個月，節目組安排我們去後山採摘野果。

我揹着沉重的竹筐，爬到半山腰時哮喘發作，憋得滿臉通紅。

我跪在地上，捂着胸口艱難地求救。

“爸爸，我不行了，救救我。”

可爸爸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手環。

手環上亮着穩定的綠燈。

他走過來，毫不猶豫地扇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節目剛開播你就給我使絆子是不是？”

“手環連你心跳加速都沒檢測出來，你在這兒給我演甚麼哮喘！”

那一巴掌打得我耳鳴了很久。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解釋過。

因爲我知道，爸爸只相信那個冰冷的機器，永遠不會相信我。

門外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

是陸子軒。

他趁着大人們在前面錄製備採，偷偷溜到了雜物間。

“顧星淵，你死了沒有啊？”

陸子軒隔着門縫，囂張地朝裏面喊。

門沒有完全鎖死，他用力推開了半扇門，探進頭來。

看到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他撇了撇嘴。

“真能裝。”

陸子軒走進來，用穿着嶄新名牌運動鞋的腳，踢了踢我的腦袋。

我的頭順着他的力道，歪向了另一邊。

臉頰上的泥水蹭到了他的鞋尖上。

“哎呀！你弄髒了我的鞋！”

陸子軒嫌惡地後退了兩步，氣急敗壞地罵起來。

“這可是我爸爸專門託人從國外給我帶回來的限量版！”

“你這個沒媽疼的廢物，賠得起嗎你！”

我飄在他面前，想要把他推開。

“別碰我，你出去。”

可我的手直直穿過了他的肩膀。

陸子軒見我不理他，越發覺得我是在故意挑釁。

他蹲下身，伸出手狠狠掐住我的胳膊內側。

他以前就經常這樣掐我，專門挑看不見的地方掐。

“我讓你裝死人！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

“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去跟你爸說讓你出來。”

他掐得很用力，指甲深深陷進了我的肉裏。

可我的身體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肌肉都沒有因爲疼痛而瑟縮一下。

陸子軒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收回手，狐疑地湊近我的臉。

我的臉色已經褪去了鮮活的紅暈，變成了一種灰敗的慘白。

嘴脣發紫，雙眼緊閉，連一絲呼吸的氣流都沒有。

陸子軒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

“喂，顧星淵，你別嚇人啊！”

他聲音有些發抖，連連後退了幾步。

“你少在這裝神弄鬼，我纔不怕你！”

爲了掩飾內心的慌亂，陸子軒跑出雜物間，頭也不回地衝向了錄製現場。

他一頭扎進陸明哲的懷裏，哇的一聲嚎了出來。

“爸爸！顧星淵欺負我！”

正在和導演對臺本的爸爸聽到這句話，立刻站了起來。

“他怎麼欺負你了？”

陸子軒揉着眼睛，顛倒黑白地控訴。

“我好心去雜物間看他，問他要不要喝水。”

“他不僅不理我，還翻白眼嚇唬我，拿髒泥巴蹭我的鞋。”

“他還說我是故意來看他笑話的！”

陸明哲心疼地拍了拍陸子軒的背，滿臉無奈地看向爸爸。

“承寒哥，你看這事鬧的。”

“我們子軒一片好心，星淵這孩子脾氣也太差了點吧。”

爸爸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邁着大步，怒氣衝衝地朝着雜物間走去。

“顧星淵！你長本事了是吧！”

“關了禁閉還敢欺負人，我看你是真的反了天了！”

我跟在爸爸身後，心裏滿是悲涼。

爸爸，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你爲甚麼不問問我，爲甚麼不看看我到底變成了甚麼樣？

爸爸走到雜物間門口，一把推開鐵門。

藉着外面的光線，他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我。

他心裏的怒火瞬間燃燒到了頂點。

“你還在給我裝死！”

“給我滾起來去給子軒道歉！”

爸爸衝進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用力往上拽。

我的衣服被扯得變了形。

可我的身體太沉了。

失去了生命的支撐，我的脖子像折斷的樹枝一樣，軟軟地耷拉在他的手腕上。

爸爸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