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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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硯在一起七年，唯一沒捨得扔的，是一部舊手機。

裏面存着我們的第一張合照，還有沈硯喝醉後曾留下的一段語音。

“姜寧，這些都別刪，等我們七十歲了，還得拿出來笑你。”

可我沒想到，再看見這部手機時，它已經換了主人。

週五聚餐，喬妍正拿着它自拍。

“嫂子，我手機摔壞了，沈硯說這部放着也是閒着，讓我先用幾天。”

我沒接她的話，只看着那張已經換掉的鎖屏。

“裏面的照片呢？”

喬妍頓了一下：“內存不夠，我刪了一些。”

見我伸手，喬妍遲疑了一瞬，還是把手機遞給我。

相冊只剩下零零散散幾十張，最早那幾年的照片幾乎被清空了。

沈硯湊過來看了一眼，反倒笑了。

“你新手機裏不是也有嗎？舊東西佔地方，回頭再找回來。”

他轉頭安撫喬妍：“她就是念舊，你不用管。”

我忽然也笑了。

原來他知道我捨不得，所以才篤定，不管丟多少次，我都會自己撿回來。

我從桌上被喬妍換下來的舊手機殼裏，抽出那張褪色的雙人照，沿中間撕開。

沈硯臉上的笑淡了。

“姜寧，你至於嗎？”

我把他的半張塞回去。

“手機給她。”

“你也一樣。”

......

滿桌人都安靜了。

喬妍先把手機推過來。

“我真不知道那些照片只有這一份，要不我現在找人恢復？”

沈硯按住手機：“喫你的。”

他抬眼看我：“手機是我給的，密碼也是我說的，你衝她陰陽怪氣幹甚麼？”

“我衝她了嗎？”我語氣平淡回覆。

沈硯嘖了一聲，伸手來拿我手裏剩下的半張照片。

“給我看看。”

我收回手。

他的動作頓住，眉梢微微挑起來：“真不讓碰了？”

我沒說話。

那張大頭貼，是我們戀愛第三個月拍的。

大學城門口的小照相館，十塊錢四張，沈硯嫌幼稚，被我硬拖進去，最後三秒卻突然偏頭親了我。

照片拍糊了，背後那句話卻寫得認真。

【姜寧，七十歲再看。】

後來我們換過四次手機，我一直把它夾在舊手機殼裏，沈硯全都知道。

桌對面的朋友見氣氛僵，笑着打圓場。

沈硯也笑。

“她牀底下還有我七年前送的破圍巾，起球起得能搓毛線了，讓扔都不扔。”

有人起鬨：“那你以後省錢了，送一次用一輩子。”

沈硯挑了挑眉：“所以說，找個念舊的女朋友挺省心。”

我抬眼看他。

他還在笑，順手替我把面前涼掉的茶換成熱的，像剛纔那句話再正常不過。

散場時，他追上來勾我的小指：“還氣？”

我避開，他又勾。

“姜寧，我給你恢復，行不行？”

“以後別把我的密碼告訴別人。”

“行。”

他答得太快，我反而看了他一眼。

沈硯笑起來：“怎麼，不信？”

“還要不要籤個保密協議？”

他一直是這樣，我真生氣的時候，他先嘴欠兩句，等我繃不住，再來抱我，過去七年，這一招百試百靈。

回家以後，他真抱着電腦折騰到凌晨一點多。

我洗完澡出來，他還坐在地毯上翻舊網盤。

“過來。”他朝我招手。

“看看這張。”

照片裏，我趴在出租屋的小桌上睡覺，臉壓出一道紅印，沈硯舉着鏡頭，在旁邊比了個剪刀手。

我自己都忘了。

“還有這個。”他越翻越起勁。

“畢業那天，你非逼我拍九十九張。”

“是八十三張。”

“差不多，哈哈哈。”

他笑着把我拉過去，手掌很自然地墊在我腰後。

“你看，找回來不少，剩下的我明天問問數據恢復。”

我鼻尖微酸。

沈硯低頭看我：“這就要哭？”

他拇指蹭過我眼角。

“照片沒了能找，人又沒丟，你非跟幾張圖過不去幹甚麼？”

我身體僵了一下，他沒察覺，順手拿起牀頭的胃藥看日期。

“明早不許喝冰的，咱還得拍登記照，我給你帶豆漿。”

他說完，又繼續幫我恢復照片。

很認真，也很溫柔。

凌晨兩點，他終於合上電腦，又去廚房給我熱了半杯牛奶。

“喝完睡，明天臉腫了別賴我攝影技術差。”

我接過杯子。

沈硯彎腰看了看我，忽然笑：“還是不高興？”

“嗯。”

“那先欠着。”

他在我額頭上敲了一下。

“明天拍完照，我給你慢慢賠。”

他說得太篤定，像只要他願意賠，我就一定願意收。

沈硯總覺得，照片刪錯了能恢復，日子錯過了能補。

只要我還在，就不算真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