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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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零年，我把小太陽閨蜜介紹給相親對象。

只因上輩子，我這位冷靜剋制了一輩子的工程師丈夫，在臨終前告訴我——

雖然我們結婚五十年，他每月都把工資全部交給我，每天搶着做家務，婚後也沒有找過其他女人，但就是不愛我。

他所認爲的愛，是轟轟烈烈；

是像他當年在婚後第一次見到陸月瑤時那樣，心口發燙，腦子發懵。

所以重來一世，我成全他。

回過神，陸月瑤和秦遠舟已經熱聊了一會兒了。

不似上輩子，我問甚麼，他答甚麼。

這回他面對陸月瑤，話多得很，清冷的眉眼全是笑意。

可當介紹人王主任低聲埋怨我不該把月瑤帶來一起相親時，他卻突然轉過頭來。

“是你故意把陸同志帶來的？”他猶豫了一下，聲音裏帶了幾分試探，“你是不是也......”

他沒說出“重生”兩個字，但我已經明白他想問甚麼。

我端着茶杯的手驟然收緊，扯出一個體面的微笑。

“既然你們聊得來，那我和主任就不打擾了，先走了。”

說完，我起身想拉王主任一起離開，卻不想被男人頎長的身影擋住去路。

“林芝蘭。”秦遠舟攥住我的手腕，盯着我，眼底有暗沉沉的東西翻湧上來，“你可別後悔。”

我垂下眼，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然後輕聲說了句：“祝你幸福。”

走出國營飯店，王主任恨鐵不成鋼地瞪着我。

“你這個傻丫頭，多好的對象，就這麼讓出去了。”

我低着頭沒說話。

王主任嘆了口氣：“算了，我再給你介紹個更好的。沈硯，咱們西南航天基地火箭總工程師，三十歲。年紀是大了點，可年紀大會疼人啊。”

沈衍？

我愣了一下。

上輩子，沈硯一輩子沒結婚，把自己全交給了航天事業，是整個基地裏衆人仰望的存在。

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看得上我這麼一個小小的結構設計師。

但王主任不容我拒絕，硬是定下了明天見面。

回到宿舍，桌上擺着媽媽寄來的信，又是厚厚一沓，全是催婚的話。

我翻了翻，嘆了口氣。

晚上，我在陽臺晾衣服，宿舍樓下忽然熱鬧起來。

秦遠舟送陸月瑤回來了，手裏大包小包地拎着東西。

宿舍樓裏的姑娘們扒着窗戶起鬨，陸月瑤紅着臉跑上樓。

一進門，她就踢掉鞋，盤腿坐在牀邊，滿臉興奮和嬌羞。

“芝蘭，多虧你今天帶我去相親。遠舟看着冷，其實特別體貼。我們看了電影，逛了商店，他還非要給我買麥乳精，說我太瘦了要補補。走的時候又買了兩包桃酥，讓我分給舍友。”

她頓了頓，忽然湊近我。

“芝蘭，你不會怪我吧？他本來是你的相親對象，結果卻和我聊得那麼投緣......”

我笑了笑，打斷她：“沒事，相親沒看上很正常。”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把兩盒桃酥塞到我手裏，“這些桃酥都給你吧，我不愛喫這個。我記得你最喜歡喫桃酥了，對吧？”

我接過，心裏說不清是甚麼滋味。

上輩子，我跟秦遠舟相親那天，兩個人客客氣氣說了幾句話，他就送我回宿舍了。

後來五十年裏，我們唯一一次看電影，還是金婚紀 念日那天，兒女硬拉着全家人一起去的。

我從不知道，他會主動約人看電影，會主動給人買禮物，會惦記着給對方的舍友也帶一份。

第二天下了班，我騎着自行車去了光學測控站旁邊的食堂。

王主任把相親地點定在那裏，說大忙人沈硯剛好在附近檢查工作，正好下班可以見一面。

剛走進食堂，我就看見了秦遠舟和陸月瑤。

秦遠舟也看見了我。

趁陸月瑤去窗口拿汽水，他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神色警惕。

“芝蘭，昨天的事我很感激你。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和月瑤是認真的。”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他沒給我開口的機會：“你跟蹤我們到這裏，不管是因爲捨不得我，還是別的甚麼原因，都到此爲止。你是月瑤的舍友，不要做讓大家都難堪的事。”

“我不是跟蹤你們。”我打斷他，“我是來跟沈硯相親的。”

秦遠舟愣了一下，沉默片刻，隨即搖了搖頭。

“芝蘭，沈硯上輩子單身了一輩子，他不會看上你的。拿他當藉口，沒有意義。”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陸月瑤已經抱着三瓶汽水小跑過來，遞給我一瓶。

“芝蘭，我們先走啦，遠舟說要帶我進控制室看發射塔點火。”

我一愣，下意識說：“帶外人進控制室？那不是違規的嗎？”

陸月瑤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是偷偷進去看一下，芝蘭你不會舉報我們吧？”

我反應過來，連忙說：“當然不會，只是下次不要這樣做了。”

我看向秦遠舟，想替自己解釋一句：“秦工，我聽說你在開會時經常強調，公私要分明。既然如此，您更不該帶頭違反規定。”

秦遠舟皺了皺眉，直接拉着陸月瑤走了。

“不用理她。”我聽見他說。

我獨自坐在食堂裏等。

天色暗下來，窗外傳來一陣轟鳴，天空騰起漫天火光，大地微微發顫。

我望着那片紅光，忽然想起上輩子。

秦遠舟臨終前躺在病牀上，攥着我的手，滿眼愧疚。

“芝蘭。”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如果重來一世，不要再嫁給我。這輩子......我沒有給你想要的幸福。”

那時候我不懂他爲甚麼愧疚。

只以爲他太愛我，所以覺得給我的還不夠多。

甚至握着他的手說：“沒有，我覺得很幸福。”

直到他提到陸月瑤，直到我親眼見證他爲愛癡狂......

原來他愧疚沒能給我的幸福，是這樣子的。

那我確實沒有得到過。

“請問，是林芝蘭同志嗎？”

我回過神，轉過頭。

男人穿着光學測控站的工作服，正有些不確定地打量我。

我點了點頭。

他鬆了口氣，幾步走過來，臉上帶着歉意：“林同志，沈總工臨時有緊急發射任務，實在走不開，只來得及遠遠看你一眼。他託我轉告你，他很中意你。三天後，他一定親自登門跟你道歉。”

中意？

我怔了片刻，低下頭，輕輕笑了。

重來一世，或許我們都該向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