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曾是圈子裏出了名的粘人精，查崗電話能從早打到晚。

爲了治我，沈泊安立下規矩：

我打一通電話，他就帶公司女實習生去買一件傢俱。

我查一次崗，他就和對方在新房裏住一晚。

後來，我真的不查了，沈泊安得意地跟發小炫耀：

「看吧，女人就是不能慣，晾着晾着就懂事了。」

新房喬遷那天，我站在門口錄指紋。

系統一遍遍提示：

「驗證失敗，請聯繫管理員。」

沈泊安的發小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嫂子，泊安跟我們打賭，賭你發現新房錄的是李夢莓的指紋後，會不會當衆發瘋。」

「他說只要你今天不鬧，他就和你結婚。」

我看着指紋鎖上那個刺眼的紅燈，內心再無波瀾。

「不用了，祝他們百年好合吧。」

……

「驗證失敗，請聯繫管理員。」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樓道里迴盪。

我抽出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按了上去。

「驗證失敗。」

不管我試幾次，門依然打不開。

沈泊安的發小站在一旁，終於憋不住笑出了聲：

「嫂子，別試了。泊安跟我們打賭，賭你發現新房錄的是李夢莓的指紋後，會不會當衆發瘋。」

「他說你這粘人精現在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只要你今天不鬧，他就和你結婚。」

走廊裏幾個朋友跟着鬨笑，全都是看熱鬧的表情。

李夢莓穿着沈泊安的寬大襯衫，半倚在門內，嘴角掛着勝利者的嬌怯。

我沒有像他們預期的那樣紅了眼眶，也沒有崩潰去砸門。

我看着沈泊安漫不經心的臉，收回手，平靜地把包跨回肩上。

「這樣阿，那不用錄了，祝你們百年好合吧。」

說完，我轉身走向電梯。

沈泊安嘴角的弧度瞬間僵住。

他大步跨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語氣裏透着警告：

「林舒音，你又在耍甚麼欲擒故縱的把戲？我都說了只要你不鬧，明天我就把你的指紋加上。」

「你今天要是敢進這部電梯，這婚你就別想結了！」

我垂下眼，看着他箍在我腕上的手。

用力掰開。

「好，不結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

縫隙裏，我看到他的發小想追上來，卻被沈泊安冷笑着攔住。

「別管她。就是玩欲擒故縱而已，半夜肯定會哭着打電話求我回去。」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回到我們住了五年的舊出租屋，天已經黑了。

我走到角落，抽出一卷巨大的黑色垃圾袋，抖開。

茶几上的情侶馬克杯。

書架上的相冊、洗漱臺的雙人牙刷、牆上的拍立得合照，全部丟了進去。

拉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裏面躺着一個廉價小熊。

那是五年前，沈泊安在冬夜的街頭花了幾十塊錢給我套來的。

那時候他一無所有，心疼地捂着我生了凍瘡的手，紅着眼發誓：

「舒音，等以後我賺了錢，一定給你一個不用看別人臉色的家。」

現在他有錢了。

他把那個家給了李夢莓，順便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讓我成了他圈子裏的笑話。

果然是應了那句話，我從不質疑真心，可真心它瞬息萬變。

我抓起那個小熊，也丟進了垃圾袋底。

手機屏幕亮起，是沈泊安發來的消息：

【林舒音，差不多得了，給臺階就下，別等我沒耐心。】

我沒有回覆。

直接點進聯繫人，刪除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

屋子一點點空了下來。

他以爲晾着晾着我就會懂事。

他不知道，晾着晾着，我就會徹底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