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在小寶三歲時，周家通知我補辦婚禮的日期。

我以爲終於被接納了，迫不及待地通知爸媽。

可直到宴會開始，爸媽都沒出現。

熬到儀式結束，我握緊手機穿過長廊。

爸爸穿着他唯一一件西裝，侷促地蹲在泔水桶旁邊。

我媽站在洗碗池邊，袖子挽到胳膊肘，正在刷盤子。

"你媽閒不住，搭把手的功夫。"

看見我慘白的臉，我爸對我擠出笑，但眼圈是紅的。

”乖寶，你回去，別把裙子弄髒了......“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裏，周言禮正和一箇中年女人碰杯。

是方穎的媽媽。

方穎挽着我婆婆的胳膊，兩人親熱得像母女。

”說她小門小戶都是抬舉，在周家三年都洗不掉窮酸味，鬧心啊......“

見我回來，婆婆連正眼都沒看我。

周言禮端着酒杯走過來，攬住我，語氣像在哄小孩。

"乖。"

沒有解釋，沒有道歉。

我看着他臉上施捨一樣的溫柔，笑了。

我拿起主桌上的話筒，刺耳的雜音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周言禮，我們結束。"

......

“你瘋了嗎？”

周言禮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話筒，手指用力按下開關。

刺耳的電流聲戛然而止，整個宴會廳死一般寂靜。

他用那種看無理取鬧的小孩的眼神看着我，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今天是甚麼場合？你就算要鬧脾氣，也該分分輕重。”

臺下上百桌賓客都在交頭接耳，那些穿着高定禮服的親戚們，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方穎挽着我婆婆的手，適時地抖了一下肩膀，柔弱地往婆婆身後縮了縮。

“嫂子是不是因爲阿姨沒坐主桌生氣了？都怪我，我不該讓我媽媽坐過去的。”

“言禮哥，你別兇嫂子了，我帶我媽去次桌坐就是了。”

她眼眶微紅，聲音委屈得像要滴出水來。

我婆婆立刻反手拍了拍方穎的手背，冷冷地斜了我一眼。

“她敢？”

婆婆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眼神刻薄得像刀子。

“徐錦，你這小家子氣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你不要臉我們周家還要！”

“你那窮酸父母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坐在主桌只會給周家丟人，讓他們去後廚待着已經是抬舉了。”

我看着婆婆理直氣壯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我每天起早貪黑伺候了三年的婆婆。

爲了討好她，我每天燉四個小時的燕窩，去七十公里外的山泉口給她打水泡茶。

換來的，就是她在我滿心歡喜補辦婚禮的這一天，把我的父母踩進泥裏。

我爸拉着我媽，從宴會廳角落的長廊侷促地走了過來。

他脫下那件唯一拿得出手的廉價西裝，披在我單薄的婚紗上。

“乖寶，咱們不辦了，跟爸回家。”

我爸的聲音在抖，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周言禮一眼。

我媽低着頭，手指不安地搓着還沾着洗潔精的衣角，眼淚砸在劣質的皮鞋面上。

我握住我爸長滿老繭的手，手心冰涼。

“徐錦，你要是還要點臉，現在就去給方穎媽媽敬杯酒賠個不是。”

婆婆的聲音在寬闊的大廳裏迴盪。

方穎的媽媽坐在主位上，端着高腳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周言禮嘆了口氣，伸手想拉我的手腕。

“聽媽的話，別讓大家看笑話。你爸媽那邊，回頭我多給點錢補償就是了。”

補償。

在他眼裏，我父母的尊嚴，只是可以用錢明碼標價的物件。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不用賠罪了，這場戲我演夠了。”

我扯下頭上那頂重得壓彎了脖子的皇冠，隨手扔在昂貴的地毯上。

鑽石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徐錦，今天你只要走出這扇門，以後就別指望我再去哄你。”

周言禮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帶着上位者的施捨與威脅。

我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

推開酒店大門，外面的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刮過眼底。

我拉着父母上了出租車，直接開到了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

“錦錦，是爸媽沒用，讓你受委屈了。”

剛進房間，我媽終於忍不住，捂着臉蹲在地上哭出了聲。

我爸摟着她的肩膀，眼底滿是懊悔。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你嫁進這種人家......”

我蹲下身，拿過毛巾一點點擦乾我媽手上的水漬。

“爸，媽，是我錯了。”

我不該爲了一個不愛我的人，把你們也拉進這爛泥裏。

我安撫好父母，替他們訂了明天一早回老家的高鐵票。

獨自回到周家別墅時，已經是深夜。

客廳的燈沒開，整個房子空蕩蕩的。

我摸黑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膝蓋狠狠磕在了鞋櫃的邊角。

鑽心的痛覺讓我徹底清醒過來。

這棟房子裏的每一寸，都在排斥我這個女主人。

窗簾是周言禮喜歡的冷灰色，壓抑得透不過氣。

沙發是方穎隨口說了一句“真皮太滑了”，周言禮就立刻讓人換掉的布藝款。

連鞋櫃的高度，都是按照方穎來串門時換鞋的習慣定做的。

我像個見不得光的隱形人，在這個家裏縫縫補補，試圖拼湊出一個屬於我的位置。

我走到餐桌前，桌上還擺着我早上出門前熬好的解酒湯。

現在已經冷透了，結出了一層膩人的白油。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周言禮發來了一條微信。

“今晚我在酒店陪小樹和穎穎，你自己在家好好反省。”

“想通了，明天早上來給穎穎她媽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原來在他眼裏，我受的屈辱只是一場需要我反省的鬧劇。

我關掉手機，走到書房，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翻出了那個鎖了很久的檔案袋。

“周言禮，明天我會讓律師擬好離婚協議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