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的丈夫秦墨是個極度理性的物理學教授。

他用冰冷的公式定義人生：情緒，即是絕對的錯誤。

我天生體質虛弱，可拼盡全力保住的試管嬰兒，最終還是不幸胎停流產。

躺在醫院病牀上，我撥通了他的視頻通話。

接通的瞬間，屏幕裏的秦墨只是微微蹙起眉。

“優勝劣汰本就是自然法則，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沒空陪你沉溺情緒，你好好反省下自己的身體和作息。”

隨後單方面切斷了視頻。

出院那天，我路過他的實驗室。

卻看到秦墨將師妹護在懷裏，一貫冰冷的手正順着女孩的後背。

女孩因爲打碎了他的恆溫培養箱，嚇得直掉眼淚。

一貫最痛恨失誤和感性的秦教授，輕聲安撫：

“沒關係，只是一場實驗而已，別怕。”

就在那一瞬間，三年婚姻裏所有的自我開導全部瓦解。

我再也騙不出一句 “他只是天性冷漠”。

看着手裏那張再也無法生育的診斷書。

原來他不是信奉冰冷的規則，只是把所有溫柔破例，留給別人。

......

“你看夠了嗎？”

秦墨的聲音隔着實驗室的玻璃門傳來，帶着一如既往的清冷。

他已經鬆開了護在溫晚後背的手。

轉身看向站在走廊上的我時，他眉心的褶皺再次浮現。

“出院了不去大廳等我，來這裏做甚麼？”

我安靜地看着他。

他的白大褂袖口沾了一點培養液的污漬，那是剛纔爲了替溫晚擋住碎玻璃濺躍時弄上的。

“我路過。”我開口，聲音因爲剛出院還有些發虛，“剛剛那個恆溫培養箱，是你準備了半年的心血。”

“是。”他走出來，順手關上實驗室的門，“溫晚操作失誤，參數設錯了。”

“你沒有罵她。”

他停下腳步，眼神裏透出一種審視數據的冷漠。

“她已經因爲內疚在哭了，情緒崩潰會導致二次失誤，這時候斥責不僅沒有效率，還會增加實驗室的安全隱患。”

“安撫她，是最優解。”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那隻順着女孩後背的手，只是一組用來平息波動的公式。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乾癟的腹部。

“那我呢？”

“甚麼？”他似乎沒聽清。

“我流產躺在病牀上哭的時候，你切斷了視頻。”我抬起頭看着他，“爲甚麼安撫我，不是你的最優解？”

走廊裏有一瞬間的安靜。

秦墨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語氣是不加掩飾的不耐。

“蘇清和，你又要開始無理取鬧了嗎？”

“胚胎停育是你的子宮環境不達標，這是客觀存在的生理缺陷。”

“我讓你反省身體作息，是幫你尋找變量、解決問題，而不是像溫晚那樣只是個缺乏經驗的意外。”

“你是成年人，更是我的妻子，我不需要用哄小孩的方式來處理你的情緒災難。”

他條理清晰地將我劃入“不需要安撫”的陣營。

然後轉身向電梯走去。

“走吧，我預約了你常去的那家藥膳餐廳，補充蛋白質有助於你子宮內膜的恢復。”

我跟在他身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成年人。妻子。生理缺陷。

這就是我在他這裏的標籤。

到了餐廳，菜剛上齊，秦墨的手機響了。

專屬的來電鈴聲，是溫晚。

他接起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他的背脊微微放鬆了一些。

“師兄，光譜儀的數據還是對不上，我試了三次了......”溫晚的聲音帶着哭腔，從聽筒裏漏出來。

“基線校準了嗎？”秦墨問。

“校了，可是......”

秦墨直接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在那等着，別碰儀器，我馬上回實驗室。”

他掛斷電話，看向我。

“溫晚那邊的數據出了重大偏差，如果不及時干預，整個課題組一週的進度都會報廢。”

“這頓飯你自己喫，喫完打車回家，發票留着我報銷。”

他甚至沒有等我點頭，轉身就走。

“秦墨。”我叫住他。

他停在包廂門口，沒有回頭。

“今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我說。

“我知道。”他轉過身，眉頭緊鎖，“所以我帶你來了這家很貴的餐廳，完成了紀念日的儀式感。但現在突發了更高優先級的實驗事故，蘇清和，你懂事一點，不要用這種小事消耗我的時間。”

“小事。”我咀嚼着這兩個字。

“不然呢？留在這裏看着你喝湯，能讓實驗數據自動糾正嗎？”

他丟下這句話，推門離開。

我坐在空蕩蕩的包廂裏，看着面前那盅還在冒熱氣的烏雞湯。

拿起勺子，我舀了一口送進嘴裏。

很苦。

我低頭從包裏拿出那張診斷書，上面寫着“重度宮腔粘連，建議儘早行修復手術”。

醫生說，如果再拖下去，會引發常年腹痛和內臟併發症。

我把診斷書摺好，收進夾層。

“服務員，買單。”我對着門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