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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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嫁過去三個月，第一次回孃家時，袖子下面全是淤青。

她說是自己磕的。

第七個月，她的肋骨斷了兩根。

第二年，她的耳朵永久性失聰。

那個男人每次打完她，都會跪下來哭，說“我控制不住，我太愛你了”。

姐姐報警四次，每次都在做筆錄前撤回。

第三年的除夕夜，她被從六樓陽臺推了下去。

對方家屬說她是自己想不開。

爸爸在法庭上心梗倒下，媽媽在葬禮後再也沒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我在姐姐的忌日，吞掉了那瓶她沒喫完的止痛藥。

再睜眼——

姐姐正對着鏡子試婚紗，笑着問我：

“小寶，你看姐好不好看？明天你給我當花童好不好？”

客廳裏，那個男人正和爸媽有說有笑地喝茶。

我攥着手裏的花籃，指節發白。

“姐。”

“這個婚，你不能結。”

......

房間裏一下安靜了。

姐姐臉上的笑意僵了僵。

“小寶，你說甚麼？”

我丟掉花籃，衝過去抱住她的腿。

“不能嫁。”

“他會打你。”

姐姐愣住。

門外的談笑聲也停了。

顧明川第一個走進來。

他穿着熨得平整的白襯衫，手裏還端着爸爸剛泡的茶。

上一世，他每次來我們家都是這副樣子。

斯文，耐心，說話永遠輕聲細語。

鄰居都說姐姐命好，找了一個連大聲說話都捨不得的丈夫。

可只有我知道，這雙替姐姐整理頭紗的手，後來擰斷過她兩根肋骨。

“小寶是不是捨不得姐姐？”

顧明川放下茶杯，蹲到我面前。

“姐姐結婚以後也會經常回來。”

“姐夫保證，不會把她從你身邊搶走。”

他的聲音很溫柔。

媽媽鬆了口氣，笑着摸我的頭。

“原來是捨不得姐姐。”

“傻孩子，姐姐只是結婚，又不是不要你了。”

我拼命搖頭。

“不是。”

“他會讓姐姐辭掉工作。”

“會收走姐姐的工資卡。”

“還會不許姐姐跟我們打電話。”

顧明川的眼神變了一瞬。

可等爸爸看向他時，他已經露出無奈的笑。

“是不是我媽跟你說過甚麼？”

“她確實希望知意婚後先休息一段時間，但我沒同意。”

他轉頭看着姐姐。

“你的工作、你的朋友、你的生活，我都不會干涉。”

和上一世一樣。

那時他也說過這句話。

結婚第二天，他便讓姐姐退出了所有同事羣。

第一個月，他說姐姐穿裙子上班是招蜂引蝶。

第二個月，他摔爛姐姐的手機，逼她跪在地上刪掉所有男性聯繫方式。

我盯着茶几上的杯子。

故意問他：

“那姐姐不辭職，你會不會生氣？”

“當然不會。”

顧明川笑着回答。

“姐姐的錢也不給你。”

他的手指收緊。

杯壁發出一聲輕響。

“夫妻之間不用分得這麼清。”

“憑甚麼？”

我大聲問。

“姐姐自己賺的錢，爲甚麼要給你？”

顧明川臉上的笑終於淡了。

下一秒，瓷杯在他掌心裂開。

茶水順着他的手背流下來。

媽媽驚呼一聲。

“明川，你的手！”

他低頭看了看杯子，立刻笑起來。

“是杯子太薄了。”

“沒事，別嚇到小寶。”

姐姐心疼地找來紙巾。

顧明川卻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姐姐，落在我臉上。

那裏面沒有一點笑意。

晚上，姐姐哄我睡覺。

我抱着她不肯鬆手。

“姐，你真的不能嫁。”

姐姐替我掖好被角。

“小寶，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眼淚掉下來。

“我夢見他把你從樓上推下去。”

姐姐的動作停住。

我以爲她終於害怕了。

可她只是嘆了口氣，將我摟進懷裏。

“明川不是那種人。”

“他連流浪貓受傷都會難過，不會傷害姐姐的。”

門外忽然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姐姐起身去倒水。

顧明川推門進來，站在我的牀邊。

他彎腰替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玩偶，聲音依舊溫和。

“小寶。”

“以後不要再跟姐姐說那些不吉利的話。”

我沒有接玩偶。

“如果我非要說呢？”

他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那我只能告訴你爸媽，你可能生病了。”

“生病的小朋友，是不能參加婚禮的。”

說完，他將玩偶放在我枕邊。

手指卻死死壓住玩偶的脖子。

棉花從裂開的縫隙裏擠了出來。

他俯到我耳邊。

“小孩子的話沒人會當真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沒有哭。

他說得對，現在的我太小，想靠幾句警告阻止婚禮，根本不可能。

但他不知道。

明天究竟是誰的婚禮，還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