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早上六點，我被敲門聲吵醒，一個女人莫名帶着一羣人衝進我家。

“就是她！我老公肯定就是發現了她製毒，才被她滅口的！”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甚麼製毒？甚麼滅口？

“你胡說八道甚麼，我根本不認識你老公！”

她卻把一張用電統計表懟到我面前。

“你家一個月2000度電，比我們整棟樓加起來還多，你不是在家開製毒工廠是甚麼？”

“我老公是物業的電工，幾天前說去你家上門檢查，就再也沒回來。”

“肯定是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所以你把他S了！你個S人犯！”

周圍人開始騷動。

“我說怎麼前幾天半夜聽到了電鋸聲，該不會是在分屍吧？”

“這麼大的房子她都沒有裝修，還有桌子上那些瓶瓶罐罐，肯定是製毒沒錯了！”

“難怪這幾天我總覺得聞到奇怪的味道，我們會不會被動吸D了？”

見大家越說越離譜，我急忙解釋。

“我沒有製毒，也沒有S人。”

“我用電多是因爲我養了一屋子熱帶植物，不裝修也是怕裝修材料影響植物生長！”

1

叫周麗萍的女人根本不信。

“放屁！甚麼植物需要用兩千度電？騙鬼呢你！”

接着有人插話。

“我查一下......哎你別說，種大麻確實要很多電。”

查詢結果擺在面前，周麗萍立馬開始哭嚎。

“大家聽到了吧？我老公肯定是發現了她種大麻才被她S了的！”

“沒天理啊，我老公那麼好的人，平時幫助左鄰右舍，怎麼就遇見這麼個惡魔，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次臥的門。

暖溼的氣流像一面牆一樣撲出來。

我指着架子上那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苗。

“我在研究一種瀕危的地生蘭，叫‘金釵石斛’的變種。”

“需要模擬雲南熱帶雨林的環境，光照、溫度、溼度都要精確控制，補光燈每天開十六個小時，加上恆溫系統和加溼器，所以用電量大。”

我以爲東西都擺到她面前了，她總該信了。

可週麗萍愣了兩秒，然後冷笑。

“這些說不定是你提前準備好，爲了應付警察的！”

“你編得這麼像，那你解釋解釋，爲甚麼我老公進了你家就沒出來？”

我一頭霧水。

“你老公甚麼時候來過我家？”

“就是上週四下午！他說來檢查你們家電錶是否異常，監控拍到他敲了你的房門，之後的畫面就沒了，肯定是你做了手腳！”

我看向周麗萍手機裏她老公的照片。

一個穿着工作服的壯漢，面相老實。

我搖搖頭：“我沒見過他。”

“上週四我在實驗室待到第二天凌晨纔回來，家裏根本沒人。”

“騙人！”

周麗萍突然尖叫。

“我都查到了！你家那天的用水量也突然暴漲，一定是你在處理他的屍體！你把他碎屍了對不對？”

我懵了。

甚麼跟甚麼啊？

但我還是儘量保持冷靜。

“我家的門有智能鎖，可以查開鎖記錄，上週四有沒有人進來，一查就知道。”

我掏出手機，打開智能鎖的App，翻到上週四的記錄。

從我早上8點出門後，到晚上十二點大門鎖都沒有開門記錄。

“看到了嗎？沒有人進來過。”

周麗萍一把搶過我的手機摔在地上。

“你肯定刪了記錄！你這種S人犯甚麼事做不出來？”

我盯着地上碎掉的手機屏幕，感覺太陽穴在跳。

“我說了，我沒有S人，你要是不信，就等警察來查。”

話音落下，幾個民警從電梯走了出來。

“誰報的警？”

“我。”

我舉起手。

剛纔被人闖進家裏，我就第一時間按了定位報警。

2

“我也報了！”

周麗萍瞪了我一眼，衝上去。

“同志，我老公失蹤已經超過48小時，最後出現的地點就是這個女人的房門口。”

“她家一個月用兩千度電，還在家裏種奇怪的植物，肯定是在製毒！我老公上門檢查，就被她滅口了！”

警察瞭解了事情的經過，走進屋看了看我的植物架。

“你是學植物的？”

“對，這是我的學生證。”

我從抽屜裏翻出證件遞過去。

檢驗人員搖了搖頭，民警把證件還給我。

“用電量確實有點大，但暫時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

“怎麼沒有可疑？”

周麗萍急了。

“她說養植物你就信啊？萬一那些植物是大麻呢？”

帶隊的方警官看了她一眼。

“大麻的種植條件不需要這麼高的溼度，而且大麻植株有明顯的氣味，和這些蘭花不一樣。我當警察之前在緝毒支隊待過三年，這個我分得清。”

但周麗萍不死心。

“那就算不是大麻，她也有S人動機，我老公來檢查她家電錶，萬一發現她家有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呢？”

“還有，她家一晚上用水量暴增，說不定就是爲了毀屍滅跡！”

方警官的語氣很平靜。

“你老公失蹤這件事，我們已經在調查了，但僅憑用電用水量大這一點，不能證明這位女士和你老公的失蹤有關。”

可週麗萍還是不信。

她紅着眼，指着我。

“監控拍得清清楚楚！我老公就是敲了她家的門纔不見的！”

“這層樓就她家入住了，隔壁幾家都是空着得，不是她還有誰！”

“你們是不是看她長得漂亮，或者收了她甚麼好處，想包庇她！”

我簡直要氣笑了：

“這位女士，你知不知道你說這些，我是可以告你侵犯我名譽權的！”

“而且就算後面的監控沒了，但前面的監控肯定也拍到我早上就出門了，在你老公敲門之前根本就沒有回來過。”

周麗萍像是早就想到我會這麼說，她雙手抱胸，冷笑着說道：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家空調外機離安全樓梯的窗口不到一米，樓梯間又沒有監控，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給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

我眉頭瞬間皺起。

我家戶型確實跟其他家不一樣，陽臺外面有一個狹窄的平臺，離單元樓梯的窗戶不足一米。

但那個窗戶有三米高，成年人也需要借住工具才能爬上去。

而且我家在頂樓，窗外沒有任何可以落腳的地方，賊都不會不要命走那裏。

更重要的是，周麗萍怎麼會對此這麼清楚？

我剛想說話，方警官已經走到陽臺探出身子。

“上面有灰，還有腳印。”

我的心裏咯噔一下。

又見方警官走到我跟前，低頭看了一眼我的鞋。

“林小姐，方便拿一雙你的鞋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周麗萍就跑去鞋櫃抓起我的一雙運動鞋，遞過去。

“警官，你們比一下，肯定對得上！”

大約過了一分鐘，方警官重新回到客廳。

“平臺上的腳印，經初步測量比對，跟這鞋的紋路鞋碼基本吻合。”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下意識喊出聲：

“不可能，我從來沒有從那裏翻過，而且這雙鞋我也好久沒穿了！”

方警官正要說甚麼，人羣裏突然有人尖叫了一聲。

“你們看另一隻鞋底！是不是血？”

3

方警官把另一隻拿起來，翻到鞋底，湊近了看。

鞋底的波紋縫隙裏，嵌着一些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顆粒狀物質。

方警官的表情徹底變了，他把鞋遞給身後的技術員。

“魯米諾。”

技術員接過鞋，從工具箱裏拿出一個噴霧瓶，對着鞋底噴了幾下。

然後年輕民警關掉了房間的燈，拉上了窗簾。

黑暗中，那雙帆布鞋的鞋底亮了起來。

技術員把那兩個鞋底各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從鞋底刮下了一些樣本，裝進一個小小的密封試管裏。

“方隊，初步鑑定是人血。”

“但是否和失蹤者王德勝的DNA一致，還需要送回實驗室比對，最快也要明天出結果。”

方警官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着他的視線，一起落在我身上。

“我就說她不是好東西，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說不定就是黑心錢！”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想想自己身邊住着個S人犯，真是可怕。”

“虧得老王媳婦堅持堅持，不然真被她矇混過去了。”

“她那個甚麼植物實驗，搞不好就是掩護，誰知道那些培養皿裏裝的到底是甚麼？”

我站在客廳中間，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人羣裏，渾身發抖。

我明明甚麼都沒做，爲甚麼所有證據都指向我？

不等我想明白，一個年輕警察帶着物業走了進來。

“方隊，剛纔我們在小區的垃圾桶裏發現了失蹤者王德勝的工作服，上面有不少血跡。”

他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

“重新調取物業監控，發現兩天前半夜，有一個穿着連帽衫的人從這個單元樓走出去，手裏領着黑色垃圾袋，身形跟林小姐很像。”

我頓時瞪大了眼睛。

“不是我......”

周麗萍瘋了似的衝過來，一巴掌打斷我的話。

“賤人，還說不是你！”

“你這個惡魔，你還我老公！你還我！”

她的手不斷朝我的臉和脖子抓過來。

兩個民警合力才把她拉開。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她S了我老公，你們不抓她，抓我幹甚麼？”

“我要S了她！我要讓她給我老公償命！”

方警官擋在我和周麗萍之間。

“李女士，請你控制情緒，案件還在調查中，血跡需要DNA比對才能確定......”

“比對甚麼比對？”

周麗萍幾乎是吼出來的。

“證據擺在這裏，大家都看見了，那就是血，是我老公的血！你們還要袒護她到甚麼時候？！”

其他人也開始附和。

“對啊，證據都這麼明顯了，還不抓人？”

“就算沒有製毒，肯定也有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不然怎麼會S人。”

“是不是有甚麼關係啊？都這樣了還在幫兇手！”

“管她甚麼人，我們這麼多人看見了，S了人就得償命！”

方警官見衆怒難調，對我說道。

“林小姐，目前的情況對你不太有利，你需要跟我們回所裏，進一步調查。”

我張口就想拒絕。

可突然間，我看到周麗萍的嘴角勾出一絲冷笑，眼裏滿是得意。

腦子裏甚麼東西一閃而過，我深吸一口氣。

“方警官，我理解你們的程序，帶我走可以，在此之前我有一個要求。”

他目光凌厲。

“說說看。”

“我要求你們搜查周麗萍家！”

4

聽到這句話，周麗萍的臉白了一瞬。

“憑甚麼？你是S人犯，還想來搜受害者的家？”

圍觀的人也炸了。

“人家老公被你S了，你還反咬一口？”

“就是！賊喊捉賊！”

“周麗萍多可憐啊，天天哭着找她老公，你居然要搜她家？你還是人嗎？”

我沒有理她，只是看着方警官。

“方警官，按常理來說，一個人莫名其妙失蹤了，最先懷疑的不應該是最親近的人嗎？”

注意到周麗萍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我更加肯定地說道。

“我沒有S人，這一點我非常確定。”

“而且我的鞋子平時放在門口的鞋櫃，誰都可以拿到。”

“最重要的是，周女士跟我身形很像，說不定是她賊喊捉賊！”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周麗萍之間來回掃視。

方警官的眼睛眯了一下，轉過身問旁邊的年輕民警。

“王德勝失蹤案是你們接的吧？報案之後，去過失蹤者家裏嗎？”

年輕民警搖了搖頭。

“還沒有，因爲她報案的時候還沒滿48小時，今天是她二次報案。”

方警官的眉頭一下皺起來。

“那就去看看。”

周麗萍立馬變得很緊張。

“警察同志，我老公是在外面失蹤的，沒必要去我家吧？”

“而且他沒回來，我也沒心情打掃，家裏亂得很，還是別......”

“周女士，請配合調查。”

方警官打斷她，語氣不容商量。

幾分鐘後，大家來到樓下週麗萍的家。

門剛打開，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和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撲面而來。

方警官皺了皺眉。

“你家怎麼這麼大消毒水味？”

“前兩天......下水道反味，我衝了好多消毒液。”

周麗萍的聲音在發抖。

大家都看出她的不安，原本那些爲她說話的人，也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兩步。

我心中也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這個女人，一定有問題。

方警官讓大家留在原地，一邊示意兩名警察看好我跟周麗萍。

另一邊派出其他人對現場進行搜查。

可四十分鐘過去了。

技術員端着儀器走了一圈又一圈。

“報告方隊，沒有發現，也沒有任何血跡反應，屋子裏一切正常！”

方警官點了點頭，臉上的線條鬆弛了一些。

我愣住了：“浴室看了嗎？臥室的牀都......”

周麗萍卻打斷我的話。

“你夠了！明明是你S了我老公，卻想讓警察在我家找出證據，誣陷兇手是我！”

“你好狠毒的心！”

“你還我老公！你把我老公還給我！”

眼見着她哭的聲嘶力竭，剛纔對她避之不及的人，又開始替她說話。

“自己家的血跡還沒查清楚呢，就急着往人家老婆身上潑髒水，安的甚麼心思！”

“人家兩口子感情可好了，而且王德勝又高又胖，小周怎麼可能S得了他。”

“我看她就是心虛，故意混淆視聽，說不定是還有同夥，想借此拖延時間！”

“快把她帶走審問吧，晚一點說不定同夥就跑了！”

方警官走到我面前，拿出了手銬。

“林小姐，你的要求我們已經辦到了，現在請跟我們回所裏繼續調查。”

最後一點希望落空，我情緒激動。

“我沒有S人，我真的都沒有，我是清白的！”

可沒有人信我的話，兩名警察已經架住了我的胳膊。

“配合點！”

周麗萍臉上帶着悲切，眼神卻死死盯着我。

走廊裏的人也自動讓開一條路，每個人眼神都在我身上。

有厭惡的，有恐懼的，最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審判：你就是S人犯。

我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爲甚麼我莫名其妙就成了S人犯，爲甚麼所有證據都指向我？

用電用水量、電鋸聲、帶血跡的鞋子，還有跟我身形相似丟血衣的人......

而且周麗萍的反應明顯不對，但她家爲甚麼卻甚麼都沒發現。

問題到底出現在哪裏？

她老公又真的失蹤了嗎？

一個又一個問題在我腦子裏橫衝直撞。

突然，一個被忽視的細節在心裏一閃而過。

我頓住了腳步。

猛地回頭看向圍觀的人羣，大喊道。

“方警官，我知道她老公在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