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爲了讓陷入植物人狀態的我清醒，三年來，

男友和閨蜜付出了許多，一個主攻醫學，一個轉去學習康復治療。

可我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男友想拿走我臉上的呼吸面罩。

“乖寶，我知道你很痛苦。”

“放棄治療也許是最好的結果。”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還沒開口就聽見門開了，

爸爸朗聲開口:

“馬上過吉時了，暖暖這裏我們看着就好。”

“你和小薇快去領證吧。”

.....

1.

“暖暖，你竟然醒了？”

蕭衍的手劇烈顫抖着，從我臉上拿開，我這纔看到方知薇和爸媽都在。

所以，他們都默許放棄治療我了嗎？

昏迷三年，身上各處都傳來無法言喻的疼痛，

可都無法比擬此刻心臟傳來痛感。

我張了張嘴，但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來。

方知薇拉着我的雙手劇烈顫抖着，然後鬆開，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

“暖暖，對不起。”

“我和蕭衍在一起了，我們以爲，以爲你...”

以爲我再也醒不過來了，對嗎？

“暖暖，你別怪知微，是我先動了心，和她告白的。”

“她本來是不想答應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蕭衍心疼的撫摸方知薇的臉頰，話語間也都是維護。

“夠了暖暖，你能不能別鬧了。”

“你昏迷這三年，要不是蕭衍和小薇照顧你，你早就死了。”

“他們爲了你，一個主攻神經學，一個去做了康復師，當初在一起，我也是同意了的。”

媽媽像是護犢子般把他們兩個護在了身後，

可我甚麼都沒做，只是醒了過來，就是鬧了嗎？

眼角不斷有淚水滑落，

我怎麼也想不到，在黑暗中努力了三年，一朝清醒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媽，不怪暖暖。”

方知薇從媽媽的身後走出，淚流滿面，看向蕭衍的眼神滿是不捨。

我呼吸一滯，她那句媽叫的順口，好像這樣叫過千百回。

這三年，蕭衍成了她的未婚夫，我的媽媽也變成了她的嗎？

“她醒了，那一切都應該回歸原位，抱歉，蕭衍。”

“你應該和暖暖結婚的，我退出。”

她的聲音哽咽、緩慢，連我聽着都覺得心疼。

“不行！我不同意，小薇，我現在喜歡的是你。”

蕭衍下意識的拒絕，拉住方知薇的手腕不肯鬆開，連眼眶都變得通紅。

方知薇跪倒在蕭衍面前：

“求你了，蕭衍，我們已經夠對不起暖暖的了，當初要不是我們，她也不會變成植物人。”

“你就和她結婚吧。”

蕭衍看向我，眼角還帶着淚，彷彿是下了一個多麼痛徹心扉的決定：

“好，我娶。”

他們自說自話的決定，沒有一個人來問我到底願不願意。

我心臟疼的麻木，呼吸急促，儀器猛然間爆鳴，

被趕來的醫護人員推走的時候，

我看不到他們有沒有跟上來，只知道等所有的檢查做好時，門外的等候區，

空無一人。

醫生嘆了口氣，推着我回去，

病房門口，她剛要開門，就聽見裏面傳來爸媽的聲音：

“你說暖暖怎麼就醒過來了，這三年光治療費就讓咱們負債累累了。”

“後續康復更是個天文數字，老頭子，我...”

“不是你的錯。”

爸爸像是在安慰媽媽，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良久開口說到：

“她爲甚麼就這麼走了呢？對所有人都好。”

醫生的手僵在門把手上，看向我的眼神帶着同情，

窒息感從喉嚨處傳來，我胸膛劇烈起伏，卻始終喘不上氣：

“康復真的有那麼貴嗎？”

“我這裏有一個針對植物人患者的康復實驗名額，在M國，還不太成熟，但是免費，你要去嗎？”

2.

許久後，醫生推開門，

爸媽滿臉淚痕，卻還在安慰着方知薇：

“小薇啊，我們知道你孝順，但暖暖這樣也配不上蕭衍那孩子。”

“不行我勸勸她，你還是一樣和蕭衍領證吧。”

開門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蕭衍下意識的向我走過來，卻在路過方知薇的時候頓了一下，

見她點頭，才從護士手裏接過我的輪椅。

“暖暖，叔叔阿姨沒有那個意思，你放心，我會娶你。”

他握着輪椅的手骨節發白，可見是用了多大的力氣。

“不用...”

我緩緩開口，卻被方知薇打斷，她跪在我面前，

她和三年前一樣嬌豔，現在更多了些成熟，顯得更加迷人，

而我玻璃上的倒影枯瘦、蠟黃、行將就木。

“暖暖，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不用拒絕，我真的可以退出。”

“我只希望你可以原諒我，好不好？”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父母離世後也是你帶着我一起上學，我不能失去你。”

她伏在我膝上哭泣，我抬起頭，蕭衍看着我，眼神冰冷：

“我說了我會娶你，咱們回歸原位，就當是爲了她不那麼愧疚，你就...”

“我不原諒。”

我開口，打斷蕭衍的話。

方知薇哭聲一頓，一隻手搭在小腹處：

“我懂了。”

沒等我們反應她這是甚麼意思，方知薇已經離開了病房。

蕭衍臉色難看，用力掰過我的臉頰：

“周暖，小薇都跪下和你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

“她放棄了自己的理想去學康復，這三年都是她照顧你。”

“我們是在一起了，可她願意退出，我也願意娶你，你究竟要鬧到甚麼時候！”

我看着他這張熟悉的臉，還是那樣清俊好看。

這三年對他們來說是痛苦的、煎熬的，但對我來說只是像睡了很長時間，

醒來後，我最好的閨蜜和我的男友在一起了，

這讓我怎麼原諒？

下頜是火燒般的疼痛，蕭衍像是才反應過來，鬆開了手，語氣哽咽：

“暖暖，我寧願現在坐在輪椅上的人是我。”

“也好過這樣和你糾纏。”

我身體止不住的發抖，像個罪人一樣，接受來自蕭衍，還有父母的指責。

直到蕭衍手機震動，有消息傳過來，他們才停止這場批鬥，

蕭衍看了一眼手機，突然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

“周暖！你知不知道小薇去做了流產手術！”

“現在，我的孩子沒了，你開心了？”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們居然臉孩子都有了？

不過三年而已，他們不僅要領證，還上了牀。

面對我，也沒有絲毫的愧疚。

我突然感覺很想吐，胃部傳來猛烈的噁心感，可他們絲毫沒有察覺。

“周暖，你再繼續這樣，我不知道還願不願意和你結婚。”

蕭衍說完就帶着已經非常着急的父母去看方知薇，獨留我自己的病房，

他們，又一次拋下了我。

我動動手指，對着過來查房的護士輕聲開口：

“告訴李醫生，我願意去國外那個康復實驗。”

“越快越好。”

3.

他們帶着方知薇回來的時候，李醫生已經給我的準確的時間，

就在一個月後。

方知薇臉色白到透明，眼角還有淚痕。

蕭衍說方知薇流產對身體傷害大，住在了我的高級病牀上，而把我挪到了旁邊的陪護牀上。

我本就渾身疼痛，換牀後更是一夜一夜的睡不着覺，

他們只顧着照顧流產的方知薇，甚至任由男護工爲我擦洗。

“媽，求求你了，幫我換個女護工吧。”

失去隱私讓我顧不得一切，哭着求媽媽，可她只是沉默着一口接着一口的喂方知薇雞湯。

蕭衍表情淡漠，聲音冷酷的不帶一絲情感：

“醫護人員面前，男女都一樣。”

“你以爲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會有誰願意看你嗎？”

我僵住身體，再說不出一句話。

護工走後，

我用着自己出車禍前的舊手機跟練康復視頻，碎裂的屏幕經常劃傷我的指尖，

沒有專業道具的保護，身上更是青青紫紫。

“暖暖，你就這麼着急嫁給我嗎？”

“小薇都說了，你做的康復根本就不對，你別搞這些故意受傷讓人愧疚的套路了。”

蕭衍如獲珍寶般照顧方知薇回到牀上，轉頭就對我冷嘲熱諷。

方知薇總會在我做康復訓練時提出一些“建議”，但除了破壞我康復的節奏之外，

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我手下動作一頓，輕聲開口：

“蕭衍，我說了，我沒有想要和你結婚，我只是想過的有尊嚴。”

“僅此而已。”

一開始他還會對我心存愧疚，可每一次下意識幫助後，方知薇就用那樣傷心欲絕的目光看着他，

嘴裏還會說要出院，轉病房這樣的話，

所以到今天，他對我只剩下厭煩。

“小薇今天就可以出院，你也跟着一塊兒回吧。”

“康復可以慢慢做，你也要爲叔叔阿姨考慮下。”

他垂眸，認真的幫助方知薇穿上外套和鞋子，我沉默的披上外套，

任由空調冷風把我的關節吹的隱隱發痛。

一路波折，才終於到家。

媽媽開門，看到方知薇和蕭衍臉上浮起笑意，但低頭看到我時，眼中快速的閃過一抹厭煩。

“都是一樣生病，怎麼你這麼邋遢？”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方知薇被精心照料，我一個剛剛清醒的植物人卻嘗試獨立。

蕭衍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愧疚，輕聲開口：

“阿姨，不怪暖暖，快進去吧，小薇身體還弱。”

一聽方知薇身體弱，媽媽連忙將她迎了進去，端上來一杯紅糖薑茶。

我看着屋內的擺設卻覺得一陣恍惚。

原本牆上貼着我獎狀的地方換成了方知薇和蕭衍的婚紗照；

陽臺上我精心照料的綠植變成幾樣結婚用品；

桌子上的水果是方知薇喜歡喫的，就連我的臥室都是她的痕跡。

這裏，不再是我的家了。

我徹底死心，無論是家、男友、還是父母，現在都是方知薇，

“蕭衍，我可以原諒方知薇，原諒你。”

“但我有最後一個要求，我想你們陪我去一趟車禍前的要去的遊樂園。”

距離去國外還有兩天，

這是我最後的心願。

4.

在方知薇的勸說下，第二天一早，我們出發去遊樂園。

車上，我望着窗外的景色，三年前，這是這樣一個晴天，

我們自駕前往遊樂園，可誰承想碰見酒駕司機，他從對向車道超速向我行駛過來，我爲了不讓他們受傷，向右打了方向盤。

尚且有意識的時候，蕭衍和方知薇冒着車輛可能爆炸的風險，將我救了出來，

那時蕭衍說：

“暖暖，無論怎麼樣，我都會救你，求求你，別離開我。”

可他在救我的路上偏了航，駛向了別的地方。

遊樂園到了，

蕭衍沉默的推着輪椅，或許，他也想到了出事那天。

我打開三年前就做好的攻略：

“就按照這個玩吧。”

雖然絕大多數的項目我不能玩，但是一些經典的打卡點還是沒變，

我在木牌上寫下：【周暖健健康康】

不過幾個字，卻讓我寫了快十分鐘，

“這都是假的，你想求的是不是太多了？”

蕭衍有些不耐煩的拿過去，卻在看得內容的時候頓了下，沉默的掛到樹上，

之後虔誠的合上雙手。

“這男人好負責，女朋友生病了還帶她出來玩。”

路人不過隨口一說，方知薇在聽到話之後瞬間溼了眼眶，

蕭衍便顧不上爲我祈福，輕聲安慰着。

他們沒注意，我看到身邊垂落的一個木牌，上面分明寫着：

【暖暖，遊樂園我們替你來了，請你保佑蕭衍要和方知薇永遠在一起。】

心臟不由得一陣刺痛，

原來，這個遊樂園計劃，只剩下我自己沒有來過，

這場三人遊早就成了我自己的獨角戲。

我提筆，輕輕在上面回了幾個字。

接下來的幾個打卡點都是情侶向，不用我開口，蕭衍已經自動忽略，

我沒有了興致，

付出那麼多想要來的地方，竟然這麼無聊。

終於，到最後一個打卡點，

是情侶拍照，蕭衍剛要走過去，一個工作人員拿着照片過來，

“蕭先生，新婚快樂！”

“上次聽你說快要和方小姐結婚了，這是我送給你們的新婚禮物。”

蕭衍尷尬的接過照片，上面的笑容格外刺眼，

他們和工作人員如此熟悉，不知道來過幾次，

我苦笑一聲開口：

“走吧，我想回家了。”

“周暖，你夠了！”

方知薇搶過照片，撕了個粉碎：

“我知道，你就是想讓我愧疚，我和蕭衍來過這裏，我錯了，我不是人行了吧！”

“可那時你已經昏迷兩年了，所有人都認爲你不會再醒過來了。”

“我也已經決定退出了，爲甚麼你就是不肯放過我呢。”

她哭的梨花帶雨，近乎昏厥，蕭衍下意識的抱住方知薇，轉過頭對我怒喝：

“原來你要來是這個目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來過，故意讓我愧疚好早點娶你。”

“周暖，我才知道你是這樣卑劣的一個人。”

“我真後悔救你，你爲甚麼沒有死在醫院呢？”

我心臟猛地一縮，劇烈的痛苦瞬間傳到四肢百骸，

可他已經抱着方知薇快速離開，只留我自己在原地。

一滴又一滴的淚水從臉上滑落，

我拿出手機，撥打了李醫生的電話：

“送我去國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