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書珩還沒醒。

我回了一趟那個被稱爲“家”的別墅，準備替書珩收拾一些他平時最愛聽的童話故事磁帶。

剛推開門，玄關處赫然擺着一雙男士的限量版運動鞋。

客廳裏傳來翻找東西的動靜。

我走進去，剛好看到溫景詞站在我的書房裏，手裏正拿着一本我曾經的醫學筆記。

那是我在雙手被毀後，用嘴咬着筆，一個字一個字艱難記下的復健心得和最新的心胸外科理論。

晏清濯正站在他身後，替他整理着耳邊的碎髮。

“清濯姐，知聿哥的字怎麼這麼難看呀，像狗爬一樣。而且這些理論好深奧，我演戲真的用得上這些嗎？”

溫景詞故作無辜地眨着眼睛，語氣透着刻意的討好。

晏清濯輕笑了一聲，眼底全是寵溺。

“他手廢了之後，心理扭曲，非要證明自己還能搞科研，寫出來的東西自然難登大雅之堂。”

“你隨便翻翻找點醫生的感覺就行，不用真背。”

我的腳步頓在書房門口。

心理扭曲。

原來我痛不欲生地爲了重返手術檯所做的所有努力，在她眼裏，只是個笑話。

聽到聲音，兩人同時回過頭。

溫景詞看到我，像受了委屈的幼犬般往晏清濯身後躲了躲。

“知聿哥，你別誤會。是清濯姐說我總是找不到外科醫生的清冷感，讓我來看看你以前的書找找靈感。”

他手裏還緊緊捏着那本筆記。

晏清濯順勢將他護在身後，微微皺起眉頭看向我。

“你怎麼回來了？書珩呢？不是讓你帶他回家別在醫院鬧了嗎？”

我沒有看她，目光平靜地落在溫景詞手裏的筆記本上。

“書珩還在睡。我回來拿點東西。”

見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發飆，晏清濯的神色鬆懈下來。

她眼底閃過一絲讚賞，用那種“你終於懂事了”的語調開口。

“你能這樣冷靜地溝通，我很欣慰。既然你回來了，正好有件事跟你商量。”

她走到我的書桌前，拉開最底下的那個上鎖的抽屜。

“砰”的一聲，她直接用蠻力扯斷了鎖釦。

我瞳孔微縮，但依舊站在原地沒動。

晏清濯從裏面拿出一個天鵝絨的盒子。

打開，裏面靜靜躺着一把斷成兩截的手術刀。

那是我七年前出車禍時，剛從國際醫學會拿回來的金獎紀念品。

也是我這輩子握過的，最後一把手術刀。

“景詞下週有一場很重要的手術重頭戲，他是個體驗派演員，需要一些有實感的道具來幫助他入戲。”

晏清濯把盒子遞給溫景詞。

“這把斷刀放在你這裏也是落灰。既然你已經是個廢人了，不如把它送給景詞，也算是在醫學道路上發揮它最後的餘熱。”

溫景詞驚喜地接過盒子，雙手捧在胸前。

“天吶，這把刀好有故事感！清濯姐，我真的可以拿走嗎？知聿哥會不會不高興啊？”

他怯生生地看向我，眼裏卻沒有半點歉意，反而帶着一絲隱祕的挑釁。

“他不會不高興的。”

晏清濯替我回答了，隨後看向我，語氣裏帶着不容拒絕的施捨。

“知聿，只是一把斷刀而已。你連命我都救過，這點氣度還是有的，對吧？”

我看着那把曾被我視若珍寶的手術刀。

那是我的信仰，我的青春，我再也回不去的驕傲。

如果是以前，我會撲上去跟他們拼命，會被晏清濯冷着臉推倒在地，會被嘲笑像個瘋子。

但現在。

“好。”

我看着晏清濯的眼睛，聲音輕得像一陣抓不住的風。

“既然他喜歡，就拿去吧。反正，我以後也用不到了。”

晏清濯愣住了。

她似乎習慣了我強烈的反抗，這突如其來的順從讓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她仔細打量着我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賭氣或者僞裝的痕跡。

但我只是平靜地轉身，走進書珩的兒童房，把牀頭的磁帶裝進袋子裏。

“知聿......”晏清濯跟到門口，語氣莫名柔和了許多。

“書珩的擦傷好點了嗎？我訂了那雙限量版芭蕾舞鞋，下午就送到了。等景詞的戲S青，我就帶你們去瑞士滑雪。”

我拉好袋子的拉鍊，拎在手裏。

沒有回頭。

“他以後，都不會再跳舞了。”

晏清濯眉頭瞬間擰緊。

“裴知聿，你又來？我剛誇你兩句，你非要用這種晦氣的話來咒自己的兒子？”

“隨你怎麼想。”

我越過她，徑直走向大門。

在經過溫景詞身邊時，我停了一下。

“那把刀很鋒利，就算斷了也能割破動脈。溫先生，千萬要拿穩了。”

說完，我在溫景詞僵硬的表情中，推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晏清濯惱怒的低喝。

“裴知聿，你簡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嗎？

我看着頭頂慘白的太陽，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晏清濯，你很快就會知道，甚麼纔是真正的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