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宋祈年的背脊明顯僵硬了一瞬。

水流嘩啦啦地砸在浴缸底部。

他轉過身，臉上的錯愕被他極快地掩飾過去。

“怎麼突然想叫螢螢來？”

他走回我面前，語氣輕柔地試探。

“你不是說想一個人靜靜嗎？”

我看着他僞裝出來的關切，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改主意了。”

我扯出一個慘淡的笑。

“昨天是她生日，我沒去成，總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我想讓她來陪我說說話，算算牌。”

聽到“算牌”兩個字。

宋祈年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放鬆下來。

他以爲，我又回到了那個需要靠謊言來續命的軌道上。

“好。”他溫和地點頭。

“只要你能高興，我明天一早就去接她。”

第二天上午。

門鈴準時響起。

許螢提着兩杯我平時最愛喝的熱可可，笑意盈盈地站在門外。

“聽聽，好點了嗎？”

她走進來，自然地將外套遞給宋祈年。

兩人指尖交錯的那一瞬間，宋祈年的目光在許螢臉上停留了兩秒。

那是一個充滿了安撫和默契的眼神。

我坐在沙發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換作以前，我只會覺得他們關係好，是在替我這個病人互相打氣。

現在只覺得噁心。

“螢螢，昨天生日怎麼過的？”

我捧着熱可可，輕聲問。

許螢在單人沙發上坐下，笑得毫無破綻。

“一個人在家裏看電影啊。”

“本來想找你，但祈年說你需要靜養，我就沒來打擾你。”

她撒謊的樣子，和宋祈年一樣自然。

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宋祈年端着切好的水果走過來，放在茶几上。

“聊甚麼呢，這麼開心？”

他在我身邊坐下，順手攬過我的肩膀。

“聊螢螢昨天一個人過生日太慘了。”

我轉頭看向宋祈年。

“祈年，你怎麼也不幫我給她送個禮物？”

宋祈年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了許螢一眼，笑着開口。

“怎麼沒送？我昨天去商場，看着一條項鍊適合她，就順手買了。”

“作爲你老公，我總得替你表示一下。”

“是嗎？”我盯着許螢脖子上的那條梵克雅寶。

“怎麼不帶我一起去挑？”

空氣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宋祈年立刻收緊了攬着我的手臂。

“你最近精神不好，吹不得風，不想你受累。”

多麼完美的理由。

永遠打着“爲你好”的旗號，剝奪我知情的權利。

我沒有繼續追問。

而是把目光轉向許螢放在桌上的絲絨袋子。

“螢螢，幫我算一卦吧。”我說。

許螢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等的就是這個環節。

她熟練地解開袋子，拿出那副被她摸得邊角發黃的塔羅牌。

“想算甚麼？”她語氣專業。

“算算祈年最近的心思。”

我看着宋祈年，笑了笑。

“我總覺得，他有事瞞着我。”

宋祈年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許螢。

許螢給了他一個極其隱祕的、安撫的眼神。

“好，你抽一張。”

許螢開始洗牌。

她的動作很花哨。

但我死死盯着她的左手無名指。

在切牌的最後一刻，她巧妙地將一張特定的牌，卡在了最上面。

那是她昨晚在音箱裏說的，磨平了邊角的那張。

我伸出手。

指尖停留在牌面上。

我故意摸了摸左上角的邊緣，果然有一絲不自然的平滑。

我把那張牌抽了出來。

翻開。

是一張倒吊人。

許螢的臉色瞬間白了。

宋祈年也猛地坐直了身體。

“怎麼會......”許螢脫口而出。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張牌，又慌亂地去翻剩下的牌堆。

“怎麼了？”我假裝無辜地看着她。

“這張牌不好嗎？”

許螢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她怎麼也想不到，我剛纔在指尖觸碰到第一張牌時，故意滑到了下面那張。

她提前準備好的“戀人”牌，被我完美地避開了。

“不，不是......”

許螢強行擠出一個笑，聲音都在發抖。

“聽聽，這張牌的意思是......是說你最近思慮過重。”

“祈年對你是絕對忠誠的，你不要多想。”

她拼命找補，試圖把牌意往我身上引。

宋祈年也趕緊握住我的手。

“聽聽，你看，連牌都讓你不要胡思亂想了。”

“我永遠都在你身邊。”

我看着他們驚慌失措又強行鎮定的樣子。

只覺得像在看一場拙劣的小丑喜劇。

我抽出手。

“是嗎？我知道了。”

我站起身。

“我有點累了，想回房間躺一會兒。”

“祈年，你替我送送螢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