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出宮的馬車上，貼身侍女半夏小心翼翼地遞過手爐。

“殿下，您今日在御書房，似乎對顧大人極爲不滿。”

“你不滿嗎？”我閉着眼問。

“奴婢不敢。”

“說實話。”

“顧大人雖然生得好看，但爲了一個沒有血緣的孤女當面頂撞殿下，確實不知分寸。”

半夏是自幼跟着我長大的。

前世，她也是最早發現沈芸娘不對勁的人。

但那時候我被顧明堂的溫水煮青蛙矇蔽了心智，不僅沒聽她的勸，還斥責她多心。

最後，她陪着我在那個冰冷的冬天，熬盡了最後一滴血。

“半夏，挑幾個面生的暗衛，去盯死顧府。”

“尤其是那個沈芸娘，她每天吃了甚麼，見了甚麼人，跟顧明堂說了甚麼話，全都要記錄在冊。”

半夏神色一凜。

“殿下懷疑她有不軌之心？”

“不是懷疑。”

我睜開眼，目光落在馬車外倒退的宮牆上。

“是定局。”

回到公主府不到半個時辰，顧明堂的賠禮就到了。

他沒有親自來。

送禮的是顧府的管家，帶着兩個小廝，抬着一口紅木箱子。

“殿下，這是我家公子特意在珍寶閣挑的賠罪禮。”

管家笑得諂媚。

“公子說，今日在御書房惹殿下不快，是他考慮不周。這箱子裏都是殿下平時喜歡的小玩意兒，權當給殿下解悶。”

我坐在主位上，沒有叫起。

半夏上前，掀開箱子。

裏面裝的確實都是好東西。

上等的端硯，徽州的御墨，還有一套極其罕見的琉璃茶具。

最上面，放着一個精緻的錦盒。

半夏打開錦盒，裏面是一對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

“殿下，這對玉鐲真通透。”半夏輕聲說。

我掃了一眼。

確實通透。

前世，他也送了這對我玉鐲。

我滿心歡喜地戴在手腕上，逢人便誇駙馬有心。

直到半年後的一次宴席上，我看到沈芸孃的手腕上，戴着一模一樣的玉鐲。

不，不一樣。

她那對沒有一絲雜質。

而我這對的內圈，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石紋。

我問顧明堂，爲甚麼沈芸娘也有。

他說：“那是芸娘生辰，我順手多打了一對，她身子弱，玉能養人。殿下不會連這個也要計較吧？”

順手多打了一對。

把好的給了義妹，把有瑕疵的給了未婚妻。

這就是他的賠罪禮。

“半夏。”

“奴婢在。”

“把這對玉鐲砸了。”

管家猛地抬起頭，滿臉震驚。

“殿下！這可是我家公子尋遍了京城才......”

“砰！”

半夏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將玉鐲摔在青石磚上。

羊脂玉瞬間碎成幾段，清脆的碎裂聲在正廳裏迴盪。

管家嚇得一哆嗦，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回去告訴顧明堂。”

我端起茶盞。

“本宮不收破爛。”

“他若是真想賠罪，就帶着他那個清純善良的義妹，三步一叩首，從顧府一直磕到本宮的大門前。”

管家連滾帶爬地走了。

第二天，顧明堂沒有來磕頭。

但沈芸娘來了。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等在了我出門必經的街角。

我剛下了馬車準備進首飾鋪，她就從旁邊的小巷裏衝了出來。

一身素白的麻布衣裳，頭上未施粉黛，只有一根可憐巴巴的木簪。

正是前世顧明堂送我的那根同款。

“殿下！”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殿下，求您別怪哥哥了！”

街上人來人往，瞬間圍滿了看客。

半夏立刻擋在我面前。

“大膽刁民，敢驚擾長公主車駕！”

沈芸娘哭得更厲害了，身子搖搖欲墜。

“殿下，千錯萬錯都是芸孃的錯。是芸娘命苦，不該活着拖累哥哥。”

她一邊哭，一邊膝行向前。

“哥哥昨晚在書房坐了一夜，看着那碎掉的玉鐲嘆氣。他說殿下嫌棄那是俗物，可是那是他攢了三個月的俸祿纔買到的啊。”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蒼白的臉。

“殿下身份尊貴，甚麼好東西沒見過。您若是實在容不下芸娘，芸娘今日就一頭撞死在這裏，絕不擋了殿下和哥哥的姻緣！”

周圍的人羣開始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顧編修的義妹啊？看着挺可憐的。”

“聽說長公主因爲她，連婚都要退了。”

“長公主也太霸道了，人家就是個沒爹沒孃的孤女，能礙着甚麼事？”

道德的高地，向來是沈芸娘最擅長佔據的地方。

前世她就是用這一招，讓整個京城都覺得我驕奢善妒，容不下一個可憐人。

我看着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突然笑了。

“你要撞死在這裏？”

沈芸娘一愣，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問。

她咬了咬牙：“只要殿下能消氣，芸娘死不足惜。”

我點點頭。

“半夏，去對面肉鋪借把S豬刀來。”

半夏立刻應聲：“是。”

沈芸孃的哭聲猛地頓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殿、殿下這是何意？”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撞死太慢了，萬一沒撞死，還得花顧明堂的銀子抓藥。”

“用刀抹脖子，又快又利落。”

我指了指她面前的青石板。

“你就在這兒抹。本宮看着你死透了，就原諒顧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