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現在要是走出這個門，今晚就別回來了。”

門在程景敘的質問聲中重重關上。

走廊裏的聲控燈亮起，冷白的光打在防盜門上。

我在門外站了十秒鐘。

裏面沒有追出來的腳步聲，只有林之晚軟綿綿的聲音。

“景敘哥，朝辭姐是不是去閨蜜家了，要不你打個電話哄哄她吧。”

“哄甚麼，慣的她。她自己有腿，過兩個小時受不了冷就自己滾回來了。”

我沒按電梯，順着安全通道的樓梯一層層往下走。

夜風從通風口灌進來，有點涼。

我沒去閨蜜家，就在小區對面的快捷酒店開了一間房。

躺在乾硬的牀鋪上，我調出了手機裏的智能家居後臺。

當年這套系統是我親手寫代碼搭的。

家裏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臺設備，都在我的權限控制下。

屏幕上顯示，客廳的溫度被調高了三度。

洗衣機的烘乾程序已經啓動。

掃地機器人正在清理那堆碎瓷片。

次臥的牀頭燈亮了。

次臥？

我從牀上坐起來，點開了一個隱藏的安防級錄音模塊。

這是我爲了防止家裏進賊留的後門，從來沒用過。

電流音響了幾秒後，傳出林之晚的聲音。

“景敘哥，今晚我睡這兒，朝辭姐真的不會生氣嗎。”

“她都不在家，你管她幹嘛。”

程景敘的聲音很悶，像是在幫她鋪牀。

“可是......牀單也是她選的吧，我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你想多了。這房子首付我也出了一半，我有權利留朋友過夜。早點睡，明天我還要陪你去複查。”

複查。

我盯着屏幕上的這兩個字。

上個月我重感冒發燒到三十九度，半夜讓他陪我去急診。

他說：“發燒而已，喫兩片退燒藥睡一覺就好了，醫院全是病毒，去了更嚴重。”

我一個人拖着步子在急診大廳排隊打點滴，坐到天亮。

而林之晚只是胃潰瘍複查，他就要親自陪同。

我靜靜地聽完錄音，然後把這段音頻截取，加密保存在了雲盤裏。

整晚我都睡得很淺。

第二天一早，我退房打車去了公司。

剛到工位，閨蜜蘇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辭辭，你昨晚沒回家？”

“你怎麼知道。”

“程景敘剛纔給我發信息，問你是不是在我這兒，他語氣拽得跟他媽二五八萬似的，問完一句就沒影了。”

“沒有，我在酒店睡的。”

“他又幹甚麼缺德事了？”

“他帶林之晚回我們家喫蝦，把我捏的杯子給了她，還讓她睡了次臥。”

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操，他有病吧。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忍着？”

“不忍了。”

我打開電腦上的股票交易軟件和房產估值頁面。

“楠楠，幫我聯繫你那個做離婚律師的表哥。”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掛斷電話，我點開微信，程景敘在一個小時前發來一條消息。

“衣服我洗乾淨放回你衣櫃了，別動不動就離家出走，大家都很累。”

大家都很累。

他覺得他應對我的情緒很累。

我沒回復這句廢話，直接打開了家裏的智能門鎖後臺。

食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

“林之晚的指紋已清除。”

她不是喜歡來嗎，下次就在門外站着吧。

十點半，我接到公司行政部的通知，讓我去核對一下下個月去歐洲總部參加集訓的名單。

這個機會我爭取了整整兩年。

意味着回來後就能直接升任技術總監。

簽完字，我看着表上的日期，十一號。

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

足夠我把這五年處理乾淨。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去了趟醫院的腸胃科。

上週我的體檢報告有些異常，醫生讓我來複查個胃鏡。

走廊上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楚朝辭，三號診室。”

我站起身，剛走到診室門口，迎面撞上兩個人。

程景敘手裏拿着一疊繳費單，林之晚靠在他手臂上。

三個人的腳步同時停下。

程景敘愣了一下，目光在我的臉上和診室門上的牌子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你怎麼在這兒。”

“複查。”

“你複查甚麼，你胃又沒毛病。”

他皺起眉，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懷疑。

“之晚今天做胃鏡折騰了一上午，我現在還要去給她拿藥，你別在這個時候跟着過來查崗行不行。”

查崗。

在我拿着異常報告單站在醫院走廊的時候，他覺得我是來查崗的。

我看着他。

“我上週體檢，胃部有個陰影，醫生讓我來複查。”

“有陰影早幹嘛去了，非要挑今天。”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

“行了，別演了。你那點小心思我不知道嗎。之晚胃疼得受不了了，我先送她去車上。”

“景敘哥，朝辭姐可能真的不舒服，你陪陪她吧，我自己去拿藥。”

林之晚虛弱地揪着他的衣袖。

“你連路都走不穩拿甚麼藥。”

程景敘瞪了我一眼。

“楚朝辭，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公司昨天剛發了下午茶的甜點，有毛病就少喫點垃圾食品。別在這耽誤醫生時間。”

他說完，連一句多餘的問候都沒有，扶着林之晚徑直走向了電梯。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從包裏拿出手機，對着他們的背影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轉身走進了診室。

“醫生，麻煩安排立刻胃鏡。”